贺云洲的大拇指狠狠压在系统界面的确认键上。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刺痛。像有一把电钻在搅动神经。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指骨泛白。
几秒后,痛感消散。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回荡。
贺云洲睁开眼。
他飞快地浏览系统灌输的资料。
眉头一点点拧紧。
系统没有直接掉落一台光刻机,也没有吐出一片现成的硅晶圆。
只有图纸。密密麻麻的工艺制程、机械结构、化学配方。
超越八十年代末的顶尖理论。像一座诱人的金山。
但这金山被锁在玻璃柜里。
全都是精密到微米级的图纸。大到等离子蚀刻机的机床底座,小到镜片的打磨角度。
光有图纸没用。
必须要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和顶尖的科研脑子,才能把图纸上的线变成现实的铁。
贺云洲松开铁栏杆。
海风吹干了手背上的冷汗。
他转身,大步走下甲板。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作响。
第二天清晨。观塘。大隆机械厂。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贺云洲推开第一车间的铁门。
门轴干涩,嘎吱一声长响。
阿泰正站在一台龙门铣床前。手里拿着本破旧的操作手册,挠着头皮。
看见贺云洲,他赶紧把手册塞进裤兜。
“老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云洲没理他。大步走向车间深处。
“把老厂长叫来。”贺云洲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顺便把厂里那十个八级钳工,还有懂微米级车床的老师傅,全给我找齐。”
阿泰愣了一下。
“老大,这可是咱们造挖掘机的主力啊。都抽走了,九龙的工地怎么办?”
贺云洲脚步没停。
“停工也得抽。”
半小时后。
十几个满手老茧的老师傅,穿着沾满油污的蓝工装,站成一排。
老厂长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喘着气赶过来。
“贺董。人齐了。”老厂长推了下老花镜。
贺云洲走到一台刚清空的重型工作台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
“唰。”
图纸在铁桌面上展开。边缘用四个大号螺母压住。
这是一张单晶硅提纯炉的局部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
几个老师傅凑过去。
刚看了一眼,一个头发花白的钳工倒吸一口冷气。
“嘶——”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手有点抖。
“贺董。这精度要求……咱们这机床干不了啊。就算用手工锉,稍不留神就废了。”
老厂长也皱起眉头。
“这东西看着不像造拖拉机的。倒像是造航天飞机的。”
“造芯片用的。”贺云洲声音平静。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的机床轰鸣声都好像小了。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
芯片?这词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工人耳朵里,比外星人还遥远。那是硅谷洋人的专利。
“能干吗?”贺云洲看着他们。
老厂长咬了咬牙。
猛地一拍大腿。啪。
“干!咱们手艺没丢!洋人能磨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就算用牙啃也给他啃出来!”
“好。”贺云洲点头。
“阿泰。腾出六号车间。封锁。改成最高级别的无尘室。”
贺云洲转头。
“进去的人。穿防静电服。连根头发丝都不准掉地上。谁敢抽烟。直接剁手。”
阿泰咽了口干沫。“明白!”
硬件的架子搭起来了。
但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图纸只是骨架。半导体是一门极度复杂的交叉学科。材料学、光学、微电子。
没有顶尖的科研大脑。那些复杂的化学配方和理论架构。
就像天书。
老师傅们看着图纸上的俄文和英文缩写,抓瞎。
三天后。全兴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凉风。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笔尖在纸上烦躁地点着。笃。笃。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刚从内地回来。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米色的风衣上还沾着灰尘。
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贺董。”白月彤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抽出厚厚一沓简历。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
“跑了三个省。清华、中科院、交大。”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干涩。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谈了几十个老教授和学科带头人。”
她放下水杯。摇了摇头。
“没人愿意来。”
贺云洲停下笔。“钱给得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白月彤叹了口气。
“全兴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底子不清不楚的港岛社团。”
“而且。港岛没有科研环境。那是资本的绞肉机。他们怕来了,研究成果被当成捞快钱的工具。”
白月彤双手撑着桌沿。“老一辈的知识分子。骨头硬。用钱砸不动。”
贺云洲沉默。
手指摩挲着铅笔木杆。粗糙的触感。
他拿过那沓简历。一张一张翻看。
翻得很快。纸页沙沙作响。
“就没带回一个?”贺云洲问。
“带回来几十个毕业生的档案。”白月彤翻开文件夹的后半部分。
“但这些都是新手。没带过大项目。挑不起全兴的半导体大梁。”
贺云洲翻着简历的手指突然停住。
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张薄纸上。
纸张很劣质。泛着黄。左上角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短发。
没有笑容。眼神清冷孤傲,像一把没开刃的军刺。
透着一股不合群的死寂感。
贺云洲视线往下扫。
履历堪称恐怖。十五岁上中科大少年班。二十岁微电子物理学硕士毕业。
曾在两份国家级内刊上发表过关于极紫外光源的论文。
这是真正的天才。
但他手指移向最下面的导师评语栏。
只有八个字。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
“性格孤僻。难以管教。”
贺云洲盯着这八个字。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天才总是有怪癖的。那些循规蹈矩的乖乖女,造不出颠覆世界的芯片。
在全兴这种草莽堆里。孤僻,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拿起红蓝铅笔。
笔尖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笔尖划破了照片的相纸。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丁秋楠。”贺云洲指着这个名字。
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她了。”
贺云洲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给她发头等舱机票。”
他把那张简历推到白月彤手边。
“明天。我要在办公室见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