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握着裁纸刀,刀尖挑开牛皮纸信封上的火漆。
信封倒转。
里面没掉出文件,滑出来的是两页硬邦邦的白纸。
落在发黄的办公桌上。
第一页纸,抬头印着紫荆花徽章。
港岛高等法院传票。
贺云洲愣了半秒。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玩意儿。
第二张,抬头是一排烫金英文字母。
中环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阿泰凑过大脑袋,瞪着绿豆眼看。
“老大,这写啥?这红章子挺大,政府给咱们发奖状了?”
傻强一巴掌拍在阿泰后脑勺上,打出响亮的一声。
“奖你个头!没看见上面写着法院吗!这是抓人的条子!”
贺云洲没理这俩文盲。
他捏起那份律师函。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松香。
字不多,每一行都透着流氓气息。
原告:洪胜社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乾坤。
贺云洲气笑了。靓坤这王八蛋长脑子了,还知道注册皮包公司。
案由那栏写得很清楚。
洪胜公司声称,红星废品厂使用的“环保脱金技术”是他们独家研发的专利。全兴集团属于非法盗用商业机密。
现在,他们申请法院立刻冻结红星厂的所有对公账户。并派人查封厂房里的生产设备。
阿泰抓起那张纸。他认字不多,但“查封”两个字认得。
他眼睛一下子充了血。
“查封设备?靓坤想封咱们的厂?”
阿泰转身,一把揪住傻强的衣领,领带都被扯歪了。
“妈的!去叫兄弟们!把面包车开过来!”
傻强被勒得咳嗽,挣扎着去摸腰后的改锥。
“泰哥,去哪?杀去洪胜社的堂口?”
“去个屁的洪胜社!”阿泰松开傻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当啷作响。
“去中环!把这个发律师函的四眼仔砍了!敢接靓坤的脏活,老子让他有命赚没命花!”
阿泰大步往外冲。
“叫上花颈!去加油站搞两桶汽油!老子今天要把那什么麦理浩的律师楼点了!”
门外的古惑仔们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上来十几个人。
全抄着扳手和钢管,叫骂声震天。
刚过上几天数钱安稳的日子,现在有人要砸他们的饭碗,这比断他们手脚还难受。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看着这群快要暴走的烂仔。
他猛地抬起右手。
“啪!”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桌上的保温杯跳了起来,水溅在传票边缘。
办公室内外瞬间死寂。
阿泰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硬生生停住。
他回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根棒球棍。
“老大!人家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这你能忍?”
贺云洲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边。
盯着阿泰手里的棒球棍。贺云洲伸出手,攥住木棍的另一端。
一用力。
硬生生夺了下来。
“当啷。”
棒球棍被扔在地上,一路滚到墙角。
“你去中环放火。然后呢?”贺云洲声音不高。
“你把律师砍死在街头。明天o记黄警司就能带队把我们的厂平了。”
贺云洲指着桌上的那沓纸。
“人家走的是合法程序。你动刀子,就是送上门去挨枪子。”
阿泰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喘着粗气。
“那咋办?就干看着?账户封了,明天交不了货,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用脑子做事。”贺云洲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手段解决。动不动就拔刀,永远是个底层的烂仔。”
他走回桌边,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我要去会会这个大律师。”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阿泰立刻转身点将。“傻强,花颈!带二十个弟兄换衣服,跟老大走!”
“不用。”贺云洲走到门口。
“你们看好厂子。流水线一分钟都不能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直接开除。”
他没带任何人。
独自走向停在空地上的那辆黑色虎头奔。
这是他前两天刚盘下来的二手车。做生意,门面得撑起来。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钥匙点火。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奔驰车驶出红星厂,上了新界的高速公路。
阳光刺眼。
贺云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降下一半,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靓坤这招流氓诉讼很毒。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专利。官司打到最后,靓坤肯定输。
但他要的根本不是赢。
这是典型的商业拖延战术。
只要法院的资产冻结令批下来,全兴的对公账户就锁死了。
几千个古惑仔没了饭吃,不用靓坤动手,全兴内部自己就会哗变。
等半年后官司打赢了,全兴早就垮了。
这个接案子的律师,也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狠角色。
一个小时后。
虎头奔驶入中环。
这里是港岛的经济心脏。街道两旁全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辆奔驰一眼。
贺云洲把车停在皇后大道中的一座甲级写字楼下。
他推开车门。
抬头看了一眼大厦。三十六层高。阳光晃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把领带拉正。
拎着黑皮公文包,大步走进玻璃旋转门。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砖,直奔电梯间。
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数字。
轿厢快速上升。
耳膜因为气压变化微微发胀。贺云洲咽了口唾沫。
“叮。”
三十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滑开。
迎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背景墙。
上面镶嵌着烫金的繁体字: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前台坐着个穿职业套裙的混血女接待。
她正拿着小圆镜补口红。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见贺云洲眼生,她放下镜子站起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女接待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
贺云洲没理她。
他直接绕过前台,走进办公走廊。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这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复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女接待急了,踩着高跟鞋从前台跑出来。
“先生!这里是办公区,您不能随便进!”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发闷。
贺云洲走得很快。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断的小办公室。
他目光快速扫过门上的铭牌。寻找律师函上印的那个名字。
几个正端着咖啡的年轻律师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硬闯进来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
没人敢上来拦。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挡在面前。
门牌上写着五个字:高级合伙人。
下面带有一行烫银的英文名。
就是这里。
女接待气喘吁吁地追到他身后。
“先生!白律师正在会客,您再不出去我要叫安保了!”
贺云洲没转头。
他抬起右手,直接按在黄铜门把手上。
没有敲门。
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