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的手指重重戳在港岛地图上。
指尖压在油墨印制的街道线条上,泛出缺血的白色。
“彻底扫清。”
四个字,像四块砸在红木会议桌上的冰砖。
阿泰和傻强对视了一眼。
扫黄打黑。这以前是反黑组和o记的活儿。
现在全兴挂了块警民合作的铜牌,真要当起街道办主任了?
“老大。那帮粉仔和马夫,都是不要命的癞皮狗。”阿泰粗声粗气地说。
“真把他们逼急了,晚上在咱们工地浇汽油怎么办?”
贺云洲收回手。
在西裤上蹭了蹭指尖的汗。
“他们是癞皮狗。”他拉开大班椅坐下。“我们就做打狗棒。”
第二天。全兴重工安保部扩编。
三百个从工地退下来的精壮汉子。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保安制服。
胸口别着对讲机,腰里挂着橡胶强光手电和伸缩防暴棍。
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在全兴大厦周边的街区不间断巡逻。
九龙边缘。油麻地老街。
这里原本是和联胜的粉档。几家破旧的发廊亮着粉红色的暧昧灯光。
晚上八点。
一个瘦骨嶙峋的粉仔蹲在阴暗的巷口。
手里捏着一小包白粉。正等着买家。
“哒、哒、哒。”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粉仔抬头。
两个全兴的保安打着强光手电。光柱直接晃在他脸上。
“干什么!老子在这乘凉犯法啊!”粉仔拿手挡着光,骂骂咧咧。
保安没拔棍子。
其中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台拍立得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粉仔的脸和手里的塑料小包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抓人。”保安把照片抽出来,甩了甩。
“贺董说了。凡是在全兴地盘卖粉的。照片一张送给反黑组,一张送给《全兴娱乐周刊》。”
保安拿着手电筒,逼近半步。
“明天头版头条,配上你的名字和住址。让全港街坊都认识你。”
粉仔脸瞬间白了。手一抖,那包粉掉在污水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如果只是被抓进局子,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但要是被登报曝光,他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孩子,以后在屋村连头都抬不起来。会被街坊的唾沫星子淹死。
粉仔头都没敢回。直接跑出了这条街。
这种“合法施压”,像一场席卷底层的风暴。
一家挂着麻将馆招牌的地下赌场。
大门被反锁。里面烟雾缭绕。赌客们正在牌桌前红着眼杀猪。
“砰砰砰。”
卷闸门被敲得震天响。
赌场看场子的小弟拉开一条门缝。手里倒提着一把西瓜刀。
“没长眼啊!和联胜的场子也敢敲!”
门外。
白月彤穿着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下。
身后跟着三个全兴的法务。
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封条和几份文件。
“这间商铺的产权。昨天下午已经被全兴地产全资收购。”
白月彤声音清冷。穿透门缝传进去。
“你们的租约在上个月已经到期。”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给你们十分钟。拿着筹码滚出去。否则我按非法侵占私人财产,让律师团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赌场老板从里面挤出来。
看着白月彤手里的房产证复印件。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喊人动手。
但抬头一看。街道两头,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穿蓝制服的全兴保安。
手里捏着对讲机。冷冷地盯着这边。
根本不用打。只要一动手,全兴立刻报警加起诉。这叫降维碾压。
“算你狠!”赌场老板啐了一口。
带着几十个赌客和看场子的小弟。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软硬兼施。加上狗仔队的无孔不入。
那些依附于地底下的老鼠们。发现这片街区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不是拼刀子的修罗场。是讲法律、讲规矩的资本绞肉机。
短短三个月。
全兴大厦周边的十几条街道。焕然一新。
那些亮着粉红灯泡的发廊关门了。门口的垃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深夜的街头,再也听不到醉汉的斗殴声和古惑仔的砍杀声。
连掉在地上的一百块钱,都没人敢捡。生怕是全兴保安钓鱼执法的诱饵。
这片原本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硬生生被贺云洲用钱和规矩。砸出了一片真正的净土。
地产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治安好了。环境干净了。
中环那些精明的炒房客和白领阶层,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全兴大厦周边的商铺租金,在一个月内翻了一番。
还没开盘的配套住宅,认筹号码已经炒到了十万港币一个。
“老大。房价暴涨了两倍!”
阿泰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出炉的地产评估报表。
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放光。
“咱们这把赚翻了!连厕所的地砖现在都比金子还贵!”
贺云洲坐在落地窗前的小茶几旁。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没看那份报表。
视线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几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街道。
街道很宽。路面刚铺了新的沥青。黑得发亮。
两旁的商铺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但贺云洲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死寂。
以前这里虽然脏乱差。但街角有卖牛杂的走街串巷。有推着车卖鱼蛋的阿婆。
现在。那些底层的小商贩,连同那些被赶走的叠码仔、站街女。
全不见了。
商铺的租金暴涨,他们根本租不起。
全被高昂的物价和租金,逼出了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街区。
水至清则无鱼。
商业街需要高档次的品牌入驻。但也需要人气。需要市井的烟火气。
否则,这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丛林。
贺云洲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涩味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茶几上。
“街区干净了。”贺云洲开口。声音不大。
白月彤正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停住。抬头看着他。
“但少了点活气。”贺云洲指着楼下的街道。
那些被赶走的底层妓女、赌场里负责拉客的叠码仔。
其实大部分都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九龙城寨拆了。发廊关了。
他们除了这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什么都不会。
离开了这片街区,他们只能去更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最后饿死在街头。或者重新被其他黑帮吸纳,变成不要命的亡命徒。
“破旧立新。”
贺云洲站起身。西装裤腿摩擦出一丝声响。
“既然全兴拔了他们的饭碗。就得给他们一条新路。”
他不能让这群人成为社会的定时炸弹。在自己的地盘边缘随时准备爆炸。
贺云洲转身。看着白月彤。
“去一趟油麻地。”
他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玛丽姐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