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转身。
走到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
走回客厅。毛巾扔在阿泰脸上。
“捂着。”
贺云洲声音冷如寒铁。
“雇佣兵?曼谷警察不管?”
阿泰单手接住热毛巾。胡乱按在额头的口子上。
毛巾瞬间被血染红了一半。
“管个屁!”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那帮雇佣兵就是给当地警长干黑活的!警察就在街对面抽烟看戏!”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枪伤,疼得直抽冷气。
“老大。那帮人拿的不是西瓜刀,是全自动突击步枪。咱们的兄弟拿警棍根本顶不住啊!”
贺云洲看着地毯上的血迹。
全兴的盘子铺得太大了。
东南亚航线。深城工厂。海外原材料矿场。
港岛的警察管不到公海。管不到金三角和东南亚的原始丛林。
靠这帮只会挥舞钢管的前古惑仔。在跨国武装势力面前。
就像纸糊的靶子。
“去医院。”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伤养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给死去的弟兄家属。”
阿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老大。这仇不报了?”他双眼通红。
“报。”
贺云洲按下拨号键。
“但不能拿兄弟们的肉身去堵枪眼。”
他看着阿泰。“古惑仔的时代结束了。我们需要真正的军队。”
第二天。全兴重工大楼。
顶层会议室。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把一份刚刚盖着港督府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执照批下来了。”
她翻开文件夹。
“可以合法配备押运枪械。海外业务享受私人防务承包商豁免权。”
贺云洲坐在主位。
手指敲击桌面。笃。笃。
“发招募令。”
他看着陈永仁。
“全亚洲范围。退役特种兵。海外雇佣兵。武术高手。”
“年薪五十万起。出海任务按百万美金结算安家费。”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薪水。比飞虎队的指挥官还高十倍。
“贺董。这帮人可不是善茬。全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
“招进来容易。谁能管得住他们?”
贺云洲冷笑一声。
“全兴的钱。不养废物。能镇住他们的,只有更狠的人。”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特训基地。
这原本是废弃的重型机械厂库房。
现在被改造成了占地一万平米的室内训练场。
铺着厚厚的战术地垫。墙上挂着防弹沙袋。
上午十点。
训练场里乌烟瘴气。
挤着三百多号人。
没有穿西装的。全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穿着迷彩裤、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和枪伤。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
这是全兴重金招来的第一批安保人员。
有曾在越南丛林里打过滚的美国退伍兵。有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兵。
还有几个满脸横肉、从泰国地下黑拳市杀出来的拳手。
太子站在角落里。
他以前是全兴社最能打的红棍。痴迷武术。
现在穿着一身黑背心。双手缠着白色绑带。
他看着周围这群桀骜不驯的猛兽。眼神里透着兴奋。
场中央。
一个叫麦克的外籍雇佣兵。身高接近两米。像头北极熊。
他一拳砸在旁边一个越南退伍兵的肩膀上。
“滚远点,黄猴子。离我的沙袋远点。”麦克用生硬的粤语骂道。
越南兵眼神一冷。反手抽出一把藏在靴子里的战术匕首。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帮人本就谁也不服谁。都是为了高薪来的。
骨子里的凶悍和种族歧视,在封闭的训练场里一点就着。
十几个人立刻推搡在一起。叫骂声震耳欲聋。
阿泰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上。
他右手的纱布拆了。额头贴着创可贴。
拿着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吼。
“都他妈给我住手!这里是全兴的地盘!”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尖啸声。
底下没人听他的。
这帮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人。根本看不起一个脸上带疤的街头混混。
麦克抬起头。冲着二楼的阿泰比了个中指。
“疤脸!你算什么东西!下来跟我打!”
麦克狂笑。一脚踹翻旁边的器械架。杠铃片滚落一地。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底下几十个老外跟着起哄。
场面彻底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流血的大乱斗。
阿泰气得脸通红。扔掉大喇叭。
顺手抄起看台旁边的一根橡胶警棍。就要往下冲。
“砰。”
训练场厚重的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走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皮风衣。
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枪。
留着寸头。没有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走得不快。皮鞋底踩在战术地垫上。没有一点声音。
全场的叫骂声。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这是一种动物遇到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黑风衣男人走到场中央。
在一片狼藉的杠铃片中停下脚步。
麦克转过身。
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华人男人。
他捏得指节嘎巴响。
“你又是哪个葱?”麦克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全兴找来的保安队长?”
男人没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黑皮风衣。
单手一扬。风衣在半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轻飘飘地搭在旁边的一个沙袋上。
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短袖。手臂肌肉线条像钢筋一样扎实。
“十秒。”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有起伏。
“自己滚出去。”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身后的几个老外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只黄皮瘦猴。想在爷爷面前立威?”
麦克猛地跨前一步。
右臂抡圆。钵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
直直砸向黑衣男人的太阳穴。
这一拳如果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
太子在角落里眯起眼睛。他能看出麦克这一拳的爆发力有多恐怖。
黑衣男人没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麦克的拳头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五公分的时候。
他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麦克粗壮的手腕。
麦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涨红了脸。拼命用力。纹丝不动。
男人右脚往前垫了半步。
肩膀猛地一沉。卡进麦克的腋下。
腰部骤然发力。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姿势。
但他没有把麦克甩出去。
男人的右手化掌。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切在麦克右侧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清晰炸响。
麦克两百多斤的巨大身躯。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砸向地面。
后背重重砸在战术地垫上。整个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麦克张大嘴巴。眼珠子凸出。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像一只被抽干水的虾米,在地上疯狂翻滚。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迷彩背心。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老外。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招。
没有拔枪。没有用任何武器。
徒手把一个两百斤的顶尖外籍雇佣兵。秒杀。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黑衣男人站直身体。
伸手理了理战术短袖的下摆。
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像只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感情的死鱼眼。
扫过全场那三百个桀骜不驯的退伍兵。
“我不懂什么叫争地盘。”
男人声音冷硬。透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在这里。只有全兴的规矩。”
他走向那个沙袋。
拿起自己的黑皮风衣。单手披在肩膀上。
转身。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麦克。
“把他扔出去。医药费算我的。”
二楼看台上。阿泰张大嘴。手里紧紧攥着橡胶警棍。
他咽了口干沫。转头看着刚走上看台的贺云洲。
“老大……这狠人,哪找来的?”阿泰嗓子发干。
贺云洲站在玻璃栏杆前。
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他看着楼下那个黑色的背影。
“龙五。”
贺云洲吐出两个字。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