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看着地上趴着的阿南。
胸口的火气“轰”地窜到了天灵盖。烧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他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枪口死死指着龙五的脑袋。
“袭警!全部不许动!”黄志诚破音了。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
龙五没躲。
死鱼眼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呼吸都没乱一分。
“黄警司,枪别走火。”清冷的女声插进来。
白月彤踩着半高跟鞋,从岗亭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盒黑色的VhS录像带。
把录像带拍在旁边生锈的油桶上。咚的一声闷响。
“外围三个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飞虎队无搜查令,持自动武器强闯私人领地。”
她从腋下的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过胶的硬纸板。
直接怼到警务高层李警司面前。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港府工务局特批重点保护企业。”
白月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们属于合法正当防卫。黄Sir要开枪,我马上给律政司打电话。”
黄志诚腮帮子咬得死紧。
牙齿摩擦,口腔里渗出一股铁锈味。
李警司的脸比锅底还黑。他看了看地上吐泥水的阿南,又看了看那盒录像带。
硬闯民企,被人家保安徒手放倒。
这事要是捅给《全兴娱乐周刊》。明早全港市民都能在茶餐厅里笑掉大牙。警队的脸就算彻底扔进维多利亚港了。
李警司干咳了一声。手握成拳挡在嘴边。
掩饰不住的尴尬。
“贺董呢?”他四下张望。想找个台阶下。
一辆黑色平治越野车的车灯突然亮起。
贺云洲穿着黑色长风衣。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皮鞋踩在泥地边缘,避开了积水。
“李Sir。”贺云洲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一场误会。飞虎队夜间演习,路线偏了点。碰上我们保安换岗。”
李警司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握住这只手。上下晃了两下。
“对对。演习。这帮年轻人太莽撞,没看清指示牌。”
贺云洲看了一眼阿南身上沾满泥巴的防弹衣。
“警队的装备太旧了。防弹插板还是一代货。”
他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点燃香烟。
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全兴刚从美国订了一批凯夫拉三级防弹衣。”
“两百套。明天送到总区后勤部。算全兴赞助警队的一点心意。”
李警司愣住了。
打了飞虎队的脸,反手送上两百套顶级装备?
这手笔。这格局。把警队的面子和里子全兜住了。
李警司用力捏了捏贺云洲的手。
“贺先生深明大义。警民一家亲。”
他猛地转头。冲着黄志诚吼。
“还拿枪指着干什么!收队!不够丢人吗!”
黄志诚手一抖。狠狠把左轮插回枪套。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地上的飞虎队队员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阿南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把掉在泥水里的mp5捡起来,头也没回地上了冲锋车。
经过这一夜。
全兴安保的招牌彻底打响了。
连飞虎队精英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私营武装。港岛独一份。那些对全兴产业有想法的宵小,全都缩回了下水道。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大厦。
一张盖着紫荆花钢印的特批文件,送到了三楼办公室。
贺云洲把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玻璃,沙沙响。
“高级安保合法佩枪证。”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龙五。
龙五拿起文件。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红色钢印。
没有表情的死鱼眼动了一下。
“可以动真家伙了。”龙五声音沙哑。
贺云洲走到墙边,拉下百叶窗。办公室暗了下来。
“阿泰在曼谷挨的那一枪。不能白挨。”
他蹲下身。拉开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
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扔在地上。
拉链滑开。
里面是一排排油光锃亮的九毫米格洛克手枪。
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在纸盒里。散发着枪油的特殊气味。
这是通过正规安保渠道刚入库的新货。合法防卫武器。
贺云洲抓起一把格洛克,扔过去。
龙五单手接住枪。
大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咔哒。弹匣滑出半寸。
他看了一眼压满的子弹。手掌一拍,推上弹匣。
“带三十个好手。去趟东南亚。”贺云洲转身坐回大班椅。
龙五把枪插进后腰。“今晚就走。”
三天后。泰国曼谷郊外。
热带雨林的湿气重得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捂在人脸上喘不过气。
蚊虫在路灯的光晕里疯狂撞击。发出劈啪的细碎声响。
前面是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四周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当地雇佣兵抱着AK47。
正靠在木箱上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空啤酒瓶。
这就是砸了全兴仓库的那伙武装分子老巢。
龙五趴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泥水泡着他的战术靴。一只雨林大蚂蚁顺着他的脖子爬进衣领。咬了一口。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乱。
三十个全兴安保队员散开成半包围阵型。
每个人头上戴着美式微光夜视仪。
黑洞洞的枪口装上了圆筒消音器。指向铁丝网内。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杂牌雇佣兵还在靠肉眼和手电筒防风。全兴已经用上了夜间特种作战装备。
龙五抬起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
两根手指往前一压。
“啪。”
一声发闷的轻响。
木材厂外围的变压器上爆起一团短促的蓝光。
整个厂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几盏探照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抽烟的雇佣兵大声用泰语咒骂。
他慌乱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
黑暗中。
全兴的微声冲锋枪吐出黯淡的火舌。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得像在用棍子拍打厚棉被。
抽烟的雇佣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啤酒瓶被踢翻,酒水流进土里。
龙五站起身。
三十个幽灵般的黑影端着枪,踩着战术步。
无声地切入厂区。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瞎了眼的雇佣兵就像活生生的发光靶子。
有人拿着AK47盲目对着黑暗扫射。枪口火光乱闪。子弹打在原木上木屑横飞。
全兴的队员没有乱开枪。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准星套住发热的躯体。扣动扳机。
每一次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单方面屠杀。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
龙五带出来的人,没有抓活口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完全盖过了热带雨林的腐植酸气。
龙五摘下夜视仪。
走到雇佣兵头目的尸体旁。一脚踢开那把掉在地上的镀金手枪。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擦着砂轮。火苗照亮了他毫无生气的眼底。
手腕一翻。
打火机扔在早就泼满汽油的木材堆上。
“轰!”
大火冲天而起。热浪逼人。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港岛。新界北全兴大厦。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商业并购案。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没说话。
“货清了。”
电话那头,龙五的声音夹杂着雨林的夜风。
“火很大。”
贺云洲把听筒扣回底座。当啷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深色的西装轮廓。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突然升起一道绚烂的红色烟花。
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贺云洲没有表情的脸。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当——”
时针和分针死死咬合在罗马数字的十二点上。
年底的倒计时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