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空。重型礼花弹接连炸开。
红蓝交织的火光,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得笔挺。
海风呼啸。
脑海深处。
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
贺云洲眉骨微抬。没看天上还在往下落的火星。
转身。皮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阿仁,肥波。”他走过人群。“带上阿泰。跟我去底层。”
游轮底层的隔音密室。没窗户。换气扇嗡嗡转着。
肥波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死死攥着个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滴滴滴的电子音响个不停。
“一千一百亿。”肥波大口喘着气。浑身肥肉跟着呼吸直哆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半杯洋酒,直接灌进喉咙。
“阿洲!全港首富啊!咱们现在去中环,李超人也得给咱们让个座!”
肥波激动得嗓子全哑了。
贺云洲走进来。
随手从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纸杯捏在手里。
走到茶几前。手腕翻转。
“哗啦。”
半杯冷水直接泼在波斯地毯上。水花溅起,打湿了肥波亮皮鞋的鞋尖。
肥波吓得一哆嗦。酒嗝卡在嗓子眼。
密室里瞬间死寂。
陈永仁收起脸上的笑。阿泰把刚点燃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烫了手都没敢出声。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坐直身子。
“首富?”贺云洲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几堆钢筋水泥,几艘跑海运的破船。就首富了?”
他拉开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
“肥波。你算算大隆机械厂上个月的流水。”贺云洲盯着他。“利润多大?”
肥波咽了口干沫。“净赚五个亿。”
“那两千台挖掘机的核心液压泵。哪里买的?”贺云洲继续问。
肥波答不上来。看向陈永仁。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德国力士乐。”
“塔吊的伺服电机?”贺云洲声音发冷。
“日本三菱。”
“全兴大厦里装的一百二十部高速电梯。”贺云洲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控制芯片。哪来的?”
陈永仁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美国德州仪器。”
“你们觉得全兴是巨无霸。”贺云洲冷笑。
“别人随便拉个闸。卡住这几个铁疙瘩的出口配额。”
他双手压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大隆明天就得停工。全兴大厦就是一堆爬不上去的烂尾楼。”
“当买办没有好下场。西方财阀的镰刀一挥,千亿首富也是一茬等着被割的韭菜。”
密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温度骤降。
阿泰抓了抓脸上的刀疤。粗着嗓子开口。
“老大。那咱们不买他们的。咱们大隆有八级钳工,咱们自己用锤子敲!”
“敲个屁!”陈永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
“那是精密仪器!里面的公差只有几根头发丝那么细!你拿西瓜刀削出来啊?”
贺云洲站起身。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甩在茶几上。
纸张滑过玻璃台面,停在陈永仁手边。
“所以。我们要进军半导体。”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
“自己造芯片。”
陈永仁看清封面上的字。
脑子“轰”的一声。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纸页哗啦啦响。
“贺董!”陈永仁嗓门劈了。破了音。
“你疯了!这是半导体!”
他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
“咱们全兴什么底子?三年前这帮人还在油麻地收陀地!”
陈永仁急得在原地转圈。领带被他扯得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阿泰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傻强连加减乘除都要掰指头算!”
他指着门外。大口喘着气。
“你让一帮拿刀的古惑仔去搞微米级的高科技?”
“这是烧钱的无底洞!这是找死!”
肥波也急了。胖脸涨得通红。
“阿洲。阿仁说得对啊。芯片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投多少钱都不够填海的。”
肥波死死抱着计算器。“咱们安安稳稳卖楼收租不好吗?”
白月彤皱起眉头。
“贺董。陈副总从商业角度评估没问题。”她声音清冷。“半导体投资周期太长。港岛根本没有科研土壤。”
“这笔钱砸进去。十有八九连个响都听不到。股东那边也没法交代。”
贺云洲没理会陈永仁的咆哮和肥波的哀求。
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重新接了半杯水。
水流哗啦啦地响。在这间焦躁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贺云洲转过身。捏着纸杯。
“洋人能造,中国人就能造。”
他看向白月彤。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刀。
“白律师。账上划出两百亿现金。”
“你去趟内地。”
他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
“去清华。去中科院。去大连物化所。”
“把那些搞晶圆、搞半导体、搞材料的顶尖脑子。全给我挖过来。”
“要钱给钱。要实验室盖实验室。”
白月彤张了张嘴。
把劝阻的话咽了下去。她跟了贺云洲这么久,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明早就订机票。”她翻开文件夹,拔出钢笔记录。
陈永仁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抹了发蜡的头发里。用力抓扯。头皮生疼。
他以为搞重工已经是这帮古惑仔的极限了。
现在要搞芯片。
这黑老大到底想干什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散会。”
贺云洲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
游轮底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永仁靠在墙角。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半导体行业报告。
指甲抠破了纸张边缘。
他看着上面那些天书一样的集成电路结构图。觉得贺云洲彻彻底底地疯了。
警队让他来卧底抓黑社会。现在他要帮黑社会搞高科技。
他甚至不知道回警局怎么写这份荒唐的卧底报告。难道写全兴准备突破西方技术封锁?
游轮顶层甲板。
深夜。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游轮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破开黑色的海水。
贺云洲独自站在船头。
黑色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带打在肩膀上。
他没有点烟。
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意念微动。拉开虚拟的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在这漆黑的海面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
界面大亮。
但向下延伸的科技树图标,全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色。
从光刻机、等离子蚀刻机,到单晶硅提纯工艺、光刻胶配方。一把把红色的锁头挂在上面。
贺云洲盯着图标底下那一长串需要兑换的积分数字。
全都是天文数字。
这需要海量的资金和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工业产值去硬生生堆出来。
稍微走错一步,全兴千亿的盘子就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万劫不复。
买办的活法很舒服。赚差价,搂现金。
但脖子上永远套着一条狗链。一旦链子收紧,首富也不过是洋人盘子里的一块肉。
一阵大风卷过。浪花狠狠拍打着船舷。
冰冷的海水飞溅上来。落在贺云洲的皮鞋面上。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唇的腥甜味。
“用钱砸。”
贺云洲一拳重重砸在铁栏杆上。
指节擦破一层皮。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盯着那片灰暗的科技树。声音被海风撕碎。
“也要砸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