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意志传来阵阵警示,鸿钧眉宇微敛,不敢怠慢。
造化玉碟遍扫洪荒寰宇,得到的结果是天地万物都在循固有的轨迹安稳流转,没有任何变数出现的异兆。
但天道不会像生灵那样存在错觉,绝不会无端示警。唯一的解释,便是那道脱离掌控的变数与洪荒有关,此刻却在洪荒之外。
“莫非真是东华、太真二人?”方才压下的猜测再度涌上心头。
造化玉碟震颤嗡鸣不断加剧,天道同样也勘破了症结所在,一道威严意念直透鸿钧神魂:“速往混沌,阻之!”
鸿钧心底暗自翻白眼,这天道真是昏了头,混沌虚空无边无际,他上哪找去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寻得二人,他也不能出手阻拦,平白跟两个徒弟结下阻道之仇呀。东华与太真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二人若证道成功,于天道是隐患,于他却未必,毕竟那兄妹二人欠他的因果海了去了。
实际上,跟天道相处久了,鸿钧也发现自身与天道的理念存在隔阂,他开始有些后悔上了这条贼船。
可现在跳船跑路,洪荒必然会提前陷入末世,罗睺那个家伙眨眼间便会卷土重来。这片天地是他道途所在,凝聚了他无数年的心血,于公于私鸿钧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它完蛋。
“呵呵,变数也未尝不是好事。也许贫道的道途,最后还得着落在这两个徒弟身上呢。”
一缕神念淡淡回传天道:“茫茫混沌,无迹可寻。”
闻言,天道意志也意识到不妥,重新修正指令:“封禁洪荒天地壁垒,阻其踏入。”
洪荒既定秩序绝不容超脱天道的变数存在,即使天道对二人无比垂青,可一旦生出威胁,便要彻底隔绝。
“贫道领命。”鸿钧表面应允,心底却暗自思忖,东华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证道,这种局面想来早有应对方案。
此番对话不过瞬息功夫,在殿内万千神圣眼中,道祖只是眨了眨眼皮,没有人察觉这片刻之间,洪荒天地已然暗流汹涌。
鸿钧缓缓睁开双目,周身萦绕淡淡鸿蒙清气,悠远绵长的道音漫覆整座紫霄大殿。
“今日开讲,为汝等讲解准圣之道。
大罗之上、圣人之下,是为准圣,亦号天道混元。
大罗者,借天地法则之力而行,未能参透橐龠运化之妙。
准圣者,勘透自身大道本源肌理,洞悉自身法则运转之枢纽,初步实现以“己道”映“他道”,于自身道域之内言出法随自成天地…………”
随着讲道深入,鸿钧道音所载法理层层递进,愈发晦涩幽微。
“噗——”
“不行了,我的头要炸了!”
殿内一众太乙金仙才聆听片刻,便觉神魂刺痛难忍,颅中纷乱道韵冲撞不休。有修士不甘心,想要强行记忆大道妙理,神魂不堪重压,当场气血喷涌。
不少先天神圣初时尚能跟上鸿钧思路,可待时间一长众人便如坠迷雾之中,再听犹如雾里看花。拼尽全力追索捕捉,却如水中捞月,触手空空,分毫不得。
唯有前排八座紫气天道蒲团之上,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红云、帝俊八人,借天道蒲团加持,还能勉强跟得上鸿钧的思路。
“欲登准圣,必先明心见性,涤除玄览,方可与道相融。”
冥河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询问道:“还请圣人指点,如何方能涤除玄览、明心见性?”
鸿钧缓声作答道:“众生难窥本心,根源在于善、恶、执我三尸藏于神魂,遮蔽修行前路。想要显露真我,唯有斩去三尸。”
通天拱手追问道:“弟子请教,斩三尸的法门该如何施展?”
“斩尸需凭先天灵宝分割自身元神,依靠灵宝恒久不灭灵光寄存三尸,待三尸完全脱离本体,元神方可真正与道合一。”
说罢,鸿钧郑重提醒道:“善恶易斩,执我难除。若是斩我失败,轻则道基残缺,重则神魂粉碎,万年修为毁于一旦。”
随后鸿钧条分缕析,讲清斩尸全程各类注意要点。临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选用三件同源先天灵宝斩尸,乃是上佳之选。”
这话出口,鸿钧心底不禁自嘲:嘿,贫道这是在指望什么呢?
斩三尸之法并不能与功德证道、法则证道等量齐观,就位格上来说,斩三尸更像太一开辟的肉身元神双修法。它们都只是法则证道的一个附庸法门,用来加快法则感悟的一个助推器而已。
可是,洪荒天地的法则本来就不全,现在又被天道和谐了一部分,法则证道最高只能抵达准圣,就算真有修士达成三尸合一的成就,最后也是成不了圣人的。
就连他鸿钧,当年也是依靠鸿蒙紫气,以功德证道成圣,而非靠斩尸成圣。此法究竟能否修成混元大罗金仙,至今仍是无解的谜题呢。
“斩!”
众人尚在反复推敲斩尸之法是否可行之际,殿内骤然响起一声震喝。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鲲鹏这家伙拔了头筹,他借东华赠予的那盏天灯,当场斩出了自己的恶尸。一道与他容貌七分相似,面目却更加暴戾狰狞的身影自其神魂之中缓缓脱体而出。
“道友。”
“道友!”
两道身影相互拱手一礼,恶尸随即化作一道黑芒,敛入天灯之内。
斩去一尸的鲲鹏,并没有像某些传说中那样直接踏入准圣初期,可鲲鹏却清晰察觉到,拔除恶念后,自身与天地法则的契合之感,比之过往强好几倍。
“斩!”
“斩!”
“斩!”
有鲲鹏这个成功范例在前,元始、通天、帝俊、女娲伏羲、接引准提等一众大能便不再迟疑,接连出手斩出善尸或者恶尸,却无一人能撼动最难根除的自我执念尸。
就在众人忙着斩尸之际,太清却独坐蒲团,无为大道与阴阳大道同时运转,二道相辅相成,返璞归真。以大道视角解构斩三尸的术法表象 ,直接叩问其本源逻辑。
不知过了多久,太清终于抓住了那个苦苦追寻的关键点,轻笑道:“果然如此 ,三尸只是需要一个寄托之处,却未必非得是先天灵宝。”
“斩!”
太清低喝一声,执念尸缓缓离体,朝他躬身一拜,复又归入本体。
这一幕把满殿仙神看得是三观碎裂,心底满是疑惑:道祖不是说善恶易斩,执念难除吗?不是说寄尸必需要先天灵宝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连高台之上鸿钧也不禁微微一愣,玉碟流光转动,片刻后轻声赞叹:
“原来是这样。果真是别出心裁,以此法寄尸,确实比先天至宝更胜一筹。看来日后能承吾大道者,便是这太清了。只是可惜呀……”
想到这里, 鸿钧不禁生出一阵唏嘘。他曾在与天道的交流中得知,天道在所有未来备选圣人中,最排斥的就是这个太清。
他的无为之道与天道的大有为之道,完全是对着来的。
太清如果成圣,他的大道将会作为基础规则嵌入天道底层逻辑之中,届时会对天道运行形成很大的掣肘。如果不是出于某些必要原因,天道甚至都不愿意将他列为候选人。
“此次讲道到此结束,三元会后,紫霄宫再开,讲圣人之道。”鸿钧恢宏道音再次响起。
“圣人之道!”
此言入耳,殿内所有大能心神巨震,掀起万丈惊涛。他们来紫霄宫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
不成圣,终为蝼蚁!这早已成了洪荒万灵刻入神魂的共识。
“吾等拜谢道祖!”
三千大能齐齐躬身行礼,各怀心思,陆续踏出紫霄宫门。
三清走在人群末尾,元始、通天二人按捺不住满心疑惑,一路上不停追问太清方才是怎么做到的?太清只是淡淡含笑,始终闭口不言。
行至宫门时,太清神色骤然一凝,转头望向鸿钧身影消散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三尸合一……道祖,你为何隐而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