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手里捏着那部边缘磨损的折叠屏手机。
手机屏幕熄灭了。
坤少盯着顾野。他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的古驰真丝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点。
用力过猛，指甲在钢化膜上刮出刺耳的“咔咔”声。
“比钱我比不过你。”坤少咬着后槽牙。
牙龈因为用力过度，渗出淡淡的血丝。
“但魔都是讲舆论的地方。你一百亿又怎样？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他点开拥有三千万粉丝的微博大号。直接开启语音输入。
“家人们！我在国际金融中心顶层！有个暴发户仗着有钱，正在逼着我下跪！”
坤少的声音带着哭腔。装得可怜巴巴。委屈到了极点。
“保安不管我！秦董也被他气吐血了！救救我！”
手指一松。语音发送成功。
他又把录音同步转发到几十个核心粉丝群。
做完这一切，坤少把手机重重拍在桌面上。屏幕裂了一角。
不到两分钟。
楼下广场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声。
声浪穿透雨幕，透过厚重的玻璃幕墙，直达顶层会议厅。
几千个打着雨伞、举着粉色灯牌的女孩，像疯了一样冲向大楼。
保安的阻拦形同虚设。红色的天鹅绒隔离绳被踩进烂泥里。
“保护坤坤！”
“打倒万恶的资本家！”
尖锐的口号声汇聚成海啸。
几十个大厦保安死死顶着一楼的大玻璃门。
玻璃门被挤得变了形，发出危险的“嘎吱”声。玻璃表面全是模糊的泥手印。
坤少听到楼下的动静，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秦远山吐出的那摊血迹边缘。
“听见了吗？”坤少指着落地窗外。
“我的粉丝来撕你了。”
他下巴高高扬起。“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我心情好，还能发条微博让他们放你一马。”
顾野把折叠屏手机塞回沙滩裤口袋。
他看着坤少那张涂满粉底的脸。雨水和汗水把粉底冲出一道道难看的沟壑。
“粉丝？”顾野开口。声音很淡。
他右手伸进另一边的口袋。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圆盘。
银白色。边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顾野手腕微动。金属圆盘脱手而出。
“啪嗒。”
圆盘落在金丝楠木桌面上。
贴着桌面滑过那摊褐色的咖啡渍，稳稳停在桌子正中央。
坤少愣了一下。“拿个破铁片当暗器？你当这里拍武侠剧呢！”
顾野没理他。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金属圆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顶端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
光束直冲天花板。
在半空中迅速铺开，形成一块长三米、宽两米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
蓝光照亮了整个会议厅。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周围的风投大佬们吓得往后退了一大圈。皮鞋踩乱了波斯地毯。
全息屏幕上，直接跳出一份黑白分明的pdF扫描件。
阴阳合同。
左边是一千五百万的明面片酬。右边是三个亿的海外私账转账记录。
签名处，“坤少”两个字龙飞凤舞。下面盖着鲜红的手印。
旁边还附带着税务局的偷税漏税认定底稿。白底红章。
坤少的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生铁。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盯着那份合同。双腿开始打摆子。西裤的布料跟着抖动。
“这……这是假的！你伪造证据！”他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全变了调。
顾野靠在椅背上。没出声。
全息画面一闪。切换成了一段高清视频。
背景是一个昏暗的豪华KtV包厢。桌上摆满空酒瓶和散落的白色粉末。
坤少瘫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他手里夹着烟，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粉丝留言，笑得前仰后合。
“这帮提款机肥猪。”视频里的坤少声音有些大舌头。
“老子随便发张自拍，她们就拿生活费来打榜。”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还管我叫老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白送我都嫌恶心。”
视频的音量极大。回荡在整个会议厅里。
还没完。
画面再次跳转。这次是一段不堪入目的私生活录像。
四五个女人。混乱的酒店大床。
坤少那张脸在镜头前一览无余。伴随着粗俗下流的污言秽语。
不光是顶层会议室。
大楼外。那块六层楼高的全彩LEd广告大屏上。
同步转播着顾野放出的全息影像。
画面高清。外放音响的功率开到了最大。震耳欲聋。
楼下广场。
几千个疯狂冲击大门的粉丝，瞬间僵在原地。
举在半空的粉色灯牌定住了。
雨水打在她们脸上。冲刷着呆滞的表情。
大屏幕上，坤少那句“提款机肥猪”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死寂。
广场上出现了一分钟的绝对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紧接着。
“当啷。”一块粉色灯牌掉在泥水里。灯管摔灭了。
像是一个信号。
成百上千块灯牌、海报，被狠狠砸在地上。
“骗子！”
前排的一个女学生跪在泥水里，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瞬间传染了整个广场。
几千人的信仰在这一秒彻底崩塌。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盖过了雨声。
有人把手里的应援手幅撕得粉碎。纸片在风雨里乱飞。
保安不用顶门了。外面的人群自动散开，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顶层会议厅。
坤少面如死灰。
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刷得斑驳不堪。丑态毕露。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波斯地毯上。
膝盖压在秦远山吐出的血迹上。染红了浅色的西裤。
“完了……”
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指甲折断了都没感觉。
偷逃税两个多亿。聚众吸毒。
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他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到冒烟。
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落地窗外，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在雨幕中穿梭。五辆警车直接冲进广场。
车门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大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带队的警官拿着拘捕令，大步走到坤少面前。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扣在坤少的手腕上。金属碰撞声清脆。
“带走！”
两个警察架起坤少的胳膊。
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会议厅。
皮鞋尖拖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水痕迹。
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几百个风投大佬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分钟搞垮星耀传媒。几秒钟让顶流小鲜肉身败名裂。
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手段狠辣得让人胆寒。
顾野坐在金丝楠木桌前。
伸手拿过桌面上的金属全息圆盘。塞回口袋。
蓝光消失。
他把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放下来。
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顾野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斥着血腥味和咖啡味的房间。
就在这时。
会议厅那扇厚重的包金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
大门的黄铜把手剧烈晃动。
一个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迈步走进来。
男人梳着背头。脸上的线条像刀削一样凌厉。
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残忍。
他身后，跟着整整两排穿着统一黑色战术服的职业保镖。
足有八个人。
步伐整齐划一。呼吸绵长平稳。每个人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厉气息，瞬间压过了整个会场的氛围。
“叶凡……”
红杉资本的光头副总躲在柱子后面。牙齿打着颤，挤出这两个字。
魔都最顶级的太子党。叶家的大少爷。
星耀传媒背后的隐藏大股东。
叶凡停下脚步。
皮鞋踩在沾着血的地毯上。
他冷冷地盯着准备离场的顾野。
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战术手势。
八个特种保镖瞬间散开。
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墙，死死封住了会议厅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