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疯狂扫货，像一场海啸。
几个小时内，数百张长长的购物小票截图，席卷了全球各大社交平台。
推特、外网短视频、国内的微博。
热搜榜第一全是一个词条：“东方神秘神豪清空哈利法塔”。
无人机航拍的高清视频里。
那辆灰黑色的重卡房车停在世界第一高楼下。
周围三层外三层，拉起了黑色的警戒线。
几百个穿着黑西装的迪拜皇家保镖，正排着队往车里搬运成堆的爱马仕橙色包装盒。
镜头切回国内。
魔都，老城区一条潮湿的暗巷里。
一间逼仄的地下室出租屋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下水道反味，混杂着墙角发霉的青苔味。
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灯光一闪一闪。
照着剥落了一大块墙皮的承重墙。
苏曼雅盘腿缩在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床板很硬，垫着一层起球的旧床单。
她身上穿着一件领口发黄的旧t恤。
头发好几天没洗了，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打着绺。
她手里捏着一个两块钱的冷馒头。
馒头放了一夜，硬得像块砖头。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力咬下一口。
没嚼烂就往下咽。
粗糙的淀粉团卡在嗓子眼，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赶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
手一抖。
杯子倒了。
剩下的半杯凉白开全泼在床单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咳咳咳！”
苏曼雅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她随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馒头渣。
根本没管湿透的床单。
另一只手拿起扔在枕头边的二手智能手机。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她大拇指在玻璃裂纹上划动。
玻璃茬子刮过指肚，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也像没感觉一样。
屏幕亮着。
停留在微博的热搜界面。
那个“清空哈利法塔”的航拍视频自动播放。
苏曼雅原本只是麻木地刷着短视频。
视频画面突然推进。
镜头拉近。
重卡房车那巨大的防爆轮胎，还有侧面厚重的黑色装甲，占据了整个屏幕。
苏曼雅嚼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腮帮子鼓着，忘了咀嚼。
这辆车，她见过。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魔都的高架桥下，她跪在泥水里砸过这辆车的车门。
她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按在碎裂的屏幕上，用力向外一扩。
画面放大。
像素有些模糊，但那两个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影，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顾野穿着一件高定休闲衬衫。
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牵着穿着一条限量版真丝长裙的苏清月。
视频里，那个中东土豪王子像个拎包小弟一样跟在旁边。
顾野连价格签都不看。
手指随便划过几个玻璃展柜。
几千万的高定珠宝，直接打包。
苏清月只是多看了一眼那条蓝宝石项链。
顾野当场刷卡。
周围的皇家保镖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苏曼雅眼球死死凸出。
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她把手机贴近脸，鼻子都快戳到了屏幕上。
死死盯着顾野那张冷漠又熟悉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声。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越咬越紧。
“噗嗤。”
干裂的唇皮被生生咬破。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进嘴里。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发黄的衣领上。
她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马蜂在疯狂乱撞。
疼得要裂开。
那个曾经为了给她买个几千块包，连续吃了一个月泡面的穷小子。
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穷酸、甩出解约书的备胎。
现在站在世界第一高楼下，把整个商场买空了。
而那个被顾野牵在手里、像女王一样受人跪拜的女人，本来应该是她！
“啊——！”
苏曼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扬起手。
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冷馒头，死命砸在对面的发霉墙壁上。
馒头碎成十几块渣子，掉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一把揪住自己油腻的头发。
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头皮里。
指甲缝里全是头皮屑和血丝。
“那是我的！那都是我的！”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疯狂打滚。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湿透的床单卷在她身上，像一层甩不掉的裹尸布。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脏。
肠子在这一刻彻底绞痛在一起。
她趴在床沿边，干呕了两声。
眼泪和鼻涕混着嘴角的血水，糊了满脸。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
“砰砰砰！”
房东粗暴的破锣嗓子穿透门板砸进来。
“苏曼雅！这都拖了半个月了！”
“今天再不交房租，明天带着你的破烂滚去睡大街！”
敲门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神经上。
苏曼雅吓得猛地缩回身子。
她不敢回嘴。
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哭声都强行咽回肚子里。
鲜血染红了她的掌心。
除了绝望的抽噎，地下室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镜头切回中东。
迪拜的天空依然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哈利法塔下的疯狂采购终于结束。
重卡房车巨大的黑色车身，碾过市中心干烫的柏油路。
车厢后排的生活区里。
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堆满了爱马仕的橙色盒子。
连过道上都塞着几个装满高定礼服的防尘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高级皮革和沉香木的奢华气味。
顾野坐在驾驶室里。
单手把着碳纤维方向盘。
另一只手拿过仪表盘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指。
刚才签那些天价账单，签得手指有些发酸。
他把脏湿巾精准地扔进中控台下方的车载垃圾桶里。
一脚油门踩下。
十六缸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房车朝着迪拜的海岸线尽头疾驰而去。
厚重的越野轮胎在公路上压出轻微的胎噪。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金黄色的沙滩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阿拉伯海。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海浪一波波拍打着防波堤，卷起白色的泡沫。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上。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压出褶皱的长裙裙摆。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面，她有些疑惑。
“我们还要出海吗？”
她伸手去摸安全带，扣紧了金属卡扣。
“又要开那个潜水模式？我还挺喜欢看海底的珊瑚的。”
重卡房车的轮胎碾过沙滩。
前轮压碎了几个干枯的贝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头距离翻滚的海浪只剩不到十米。
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顾野没有踩刹车。
他偏过头，看了苏清月一眼。
左手伸向中控台。
越过了那个潜航模式的红色航空拨杆。
手指停在一个盖着透明亚克力保护罩的蓝色按钮上。
按钮表面，印着一对展翅的机械翅膀图标。
顾野大拇指挑开保护罩。
食指重重按了下去。
“潜水腻了。”
顾野看着前方蔚蓝的海平线，目光越过海浪直指云霄。
“这次我们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