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对着她的脑袋，林舒华的手死死压在除颤仪的电极板上，纹丝未动。
上辈子生不如死二十多年，甚至都都死过一回了，区区几把枪根本吓不住她。
“我看谁敢开枪！”林舒华声音尖锐，冲着王院长怒吼，“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你不认识吗！”
“再耽误三十秒，病人心脏停跳，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你这院长耽误急救，也是谋害首长杀头的帮凶！”
王院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在军区医院干了十七年，大风大浪见多了，可眼前这个要命的局面，他真的不敢赌。
严首长是什么人？南江军区的老首长，上面最看重的老将，整个军区见了他都要立正敬礼的存在。
这人要是死在他医院里，别说他这个院长，整个医院上上下下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院长，千万别听她的！”陆明诚捂着被踹疼的肚子，从地上狼狈的爬起，声音发虚却透着狠毒，“她就是做贼心虚，想毁灭证据！”
沈婉秋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死死拽着王院长的裤脚。
“院长，我亲眼看见她拿着针管发疯一样往首长胳膊上扎的啊！”
“您要是让她继续碰首长，首长真出了事咱们谁也担不起！”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比文工团的相声演员还要默契。
这是非要弄死自己啊！
可惜，前世她居然眼瞎，人家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她还以为真的是叔嫂！
王院长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在林舒华和心电监护仪之间来回转。
屏幕上的波形越来越乱，间距越来越宽，眼看着就要彻底拉成一根直线。
“院长！”林舒华目光更冷，“严首长要是死了，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我林舒华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立军令状！”
“首长要是救不活，我以命相抵！”
“你敢不敢让我试这一回？”
王院长急的双手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已经快散成一根线的波形，狠狠咬碎了后槽牙。
“所有人退后！”王院长猛地一挥手，声音都在打颤，“让她救！”
“院长，万万使不得！”陆明诚急了。
“给我闭嘴！”王院长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首长死了你拿命来负责？”
陆明诚被噎得彻底哑了火，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不敢吭声。
枪口缓缓放下。
林舒华没再废话，手腕猛地一翻，除颤仪充电到三百六十焦耳。
这是最大功率，也是最后的机会。
“放电！”
电极板死死压住严首长的胸口，她重重按下了按钮。
砰的一声闷响，严首长整个人从病床上弹起来，又重重砸回去。
病房里所有人都死死屏住了呼吸。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了几下，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林舒华死死盯着屏幕，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波形渐渐稳住了，一个尖峰，一个谷底，规整的窦性心律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急促的报警声骤然停止。
整个病房安静的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声。
王院长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活了……首长真的活过来了！”
几个护士冲进来，看见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一个个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林舒华终于松了那口气，手从电极板上拿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
前世她在农场的寒夜里复盘过上万遍这个急救流程，从除颤的时机到药物的剂量，每一个步骤都死死刻进了骨头里。
这一世，她终于来得及阻止这场悲剧。
“嗯……”
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严首长。
老首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嘴唇发紫，浑身也没力，可他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床边众人，最后定格在了林舒华身上。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抓住了林舒华的手腕。
抓的很紧，紧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王院长愣住了，所有的警卫员也全都愣住了。
“首长这是在指认她！”陆明诚迫不及待的窜了出来，声音尖锐的刺耳，“大家看见了吧！首长抓住这个女人的手了！”
“就是她给首长推的毒药！首长在告诉你们，杀人凶手就是她！”
沈婉秋也赶紧连声附和，哭的满脸是泪，柔弱的惹人怜。
“对啊对啊，首长眼睛在看她，就是在认人！”
林舒华低头看了一眼严首长的手。
那双眼睛虽然虚弱的快要合上，但看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深深的感激，绝对不是指认。
老首长心里比谁都看的清楚明白呢。
林舒华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陆明诚。
“陆明诚，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推的药？”
“我今晚根本不在值班表上！”
“内三区夜班的值班护士，是你的好嫂子沈婉秋！”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院长猛地转头看向沈婉秋，暴怒道，“沈婉秋？今晚是你值夜班！”
沈婉秋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刚才那点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瞬间完全消失了。
“我、我……”
“院长，今晚的排班表就在护士站放着！”林舒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的掷地有声，“领药单上究竟是谁签的字，谁领的氯化钾，只要一查便知。”
沈婉秋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排班表改不了，那是护士长提前一周排好、科室主任签字确认的。
领药单上更是她亲手写的名字、按的红指印。
她心虚的下意识往病房门口退了一步。
陆明诚注意到了沈婉秋的动作，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人查到领药单，绝对不能。
“院长！”他突然提高嗓门，大步挡在王院长面前疯狂狡辩，“排班表能证明什么！林舒华不值班却出现在首长病房，这难道不更可疑吗！”
“她分明是趁沈护士不注意，自己偷偷溜进来给首长推的药！”
他越说越大声，越理直气壮，还上前两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王院长脸上。
唾沫星子喷了王院长一脸。
王院长被他吵的脑仁发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明诚的歪理吸引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沈婉秋已经无声无息的溜出了病房的门，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外跑。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猛地推开门，疯狂翻开值班台上的领药登记本，急切地找到今天的那一页。
也终于看到了那行要命的字，氯化钾注射液，沈婉秋，签名，指印。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沈婉秋死死抓住那一页纸的边角，狠狠用力，就要往下撕碎。
可还没等她扯下，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从她身后伸出来，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