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完，还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赵科长和两个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物证，活阎王在场，不可能定案。
也在此时，审讯室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胖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岁的男孩，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林舒华！你个丧了良心的贱货！不要脸的毒妇！害我亲儿子还不够，还想把我大孙子的娘也往死里逼啊！”
来人正是陆明诚的亲妈，军区后勤处食堂出了名的泼妇帮厨大妈。
她冲过来伸手抓向林舒华的脸。
“我儿子真是瞎了狗眼才看上你这个倒霉的丧门星，早知道有今天，我就算上吊也不让他跟你这种货色定亲！”
“你就是嫉妒婉秋懂事孝顺，我大孙子招人疼，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小贱人，怎么就见不得家里好！”
小宝被她颠的快吐了，哇哇大哭着死命挣扎要找妈妈。
两个警卫员吓的赶紧冲上来拦，可这老太婆力气极大，眼看着就要抓到人了。
“闹够了没有！”严衍洲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音量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摁住她。”
两个警卫员得了军令，一左一右钳住陆母的胳膊，连拖带拽把她死死摁在墙角的椅子上。
严衍洲冷锐的目光扫过陆母涨成猪肝色的脸，语气森寒。
“保卫科重地，属于军事管辖区，私自硬闯已经是重度违纪。
你要是再敢多嚎半个字，我立马让人把你关进禁闭室啃半个月冷窝头，食堂的活你也别想干了，趁早卷铺盖滚蛋。”
陆母还想撒泼，对上严衍洲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打了个冷颤。
她在这军区大院是泼辣出名可也得看分谁，严家这位活阎王借她十个胆子她也惹不起。
审讯室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宝躲在她怀里断断续续抽噎的声音。
陆母缩在椅子上半声不敢吭。
赵科长满肚子的火没处发，恨不得把在场所有姓陆的全部套上麻袋打一顿轰出去。
林舒华冷眼看着缩在墙角的婆婆和哭哭啼啼的小宝，又转头看了看地上装柔弱的沈婉秋，最后落到陆明诚脸上。
戏码演到这步，火候刚刚好。
这群跳梁小丑到表演差不多了，该她痛打落水狗了。
“赵科长。”林舒华清亮平静的声音响起。
赵科长烦躁的抬起熬的通红的眼，瞥了她一眼。
“昨晚我拼命急救首长的时候，在病床底下无意中捡到了一个东西。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来得及向组织上交，还请科长包涵。”
林舒华一边说着一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团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她淡漠的一层一层揭开手帕，终于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玻璃药瓶。
瓶身上的标签清清楚楚，写着：10%氯化钾注射液，20毫升。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赵科长猛的撑着桌子弹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个记录干事手里的钢笔齐刷刷砸在桌面上，墨水溅了一纸。
严衍洲深邃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药瓶上，眉毛极轻的挑高了一下。
“绝对不可能！”陆明诚在看清那个药瓶的时候，声音都激动的变调了。
他砰的从椅子上窜起来，一向镇定的脸瞬间惨白。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话刚喊出一半，他猛的反应过来，死命咬着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赵科长那双眼睛骤然眯成了一条细缝，死死盯着他。
你明明已经干什么了？已经把药瓶毁尸灭迹，还是把上面的指纹擦拭的干干净净了？
陆明诚察觉到自己差点就露了馅，冷汗直冒。
他死死咬着唇，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
稳住绝对要稳住！他擦拭过，药瓶上非常干净，拿去化验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说服了自己之后，陆明诚梗着脖子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怎么可能在病房里捡到药瓶？刚才你们明明搜查过，什么都没找到！退一万步讲，就算有这个空瓶，也证明不了这是谁推的针？”
赵科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迎着大瓦数的白炽灯仔细端详了足足一分钟。
瓶身确实被擦拭的一尘不染，肉眼看不见任何指纹残印。
“林护士长，事实摆在眼前，瓶身上很干净。”赵科长眉头紧锁斟酌着开口。
“这个空瓶确实能证明有人违规使用了高浓度氯化钾，可要真没有指纹比对……”
“怎么会没有？”
赵科长的话还没说完，严衍洲就打断了他的话。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
严衍洲缓缓站起，走到赵科长跟前，垫着手绢拿起药瓶重新举到灯下。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笃定。
“赵科长多虑了。”
“上个月咱们军区刚从京市引进了一套全国最尖端的痕迹检测设备，省厅的技术骨干亲自下场做的指导培训。
别说是拿布擦过，就算在开水里煮过，特殊的化学显影剂只要一喷，渗透在玻璃纹路里的汗液脂纹照样显现。
这门尖端技术，目前全国只有三家单位掌握，咱们南江军区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审讯室里，此刻安静的落针可闻。
陆明诚的脸色更白了，成了死灰色。
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几下，嘴巴张张合合的，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被布擦过的指纹居然还能查出原形？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在诈他！
肯定是这样的，他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了，可一触及到严衍洲冰冷的目光，他的心里又没底了。
这可是冷面阎王，他说的话怎么可能有假？
沈婉秋崩溃的比他还快，此时也顾不上落泪扮可怜了，脸色惨白惨白的，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昨晚领药的时候，她用手拿过药瓶。签领药单，按了手印，也是她亲手剥开锡纸，抽取药液。
要真的能查出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指纹。
就算有别人的，肯定也不多。
最关键的是，林舒华好像真的没碰过药瓶。
完了！
都怪林舒华，乖乖的承认顶罪不好吗？现在她怎么洗脱罪名？
想到这，沈婉秋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晕，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