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赵科长趴在桌上整理案卷写的手腕发酸。
陆明诚和沈婉秋的案子材料堆了半尺高，光是口供就记了十几页，还的交叉比对查漏补缺。
赵科长揉了揉眼睛抬头想歇口气，余光瞥见一个让他怀疑自己眼花的画面。
严衍洲坐在对面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林舒华的那份笔录，嘴角居然往上翘了一点。
赵科长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花眼确实在笑。
这可是严衍洲，整个南江军区出了名的冷面煞神，据说从十六岁上战场到现在就没人见他笑过。
赵科长大着胆子凑过去搓着手嘿嘿笑两声：“严团长，您看什么呢？居然笑了？”
话音刚落严衍洲抬起头，唇角的那点笑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的扫过来，赵科长后脊梁骨嗖的窜起一股凉气。
“赵科长，你的案卷整理完了？”严衍洲语气平淡，赵科长听出了潜台词，没事别凑过来。
赵科长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退回自己位置，屁股刚沾上椅子又忍不住嘴痒。
“严团长，说起来昨天那个林舒华也是命苦。”赵科长翻着案卷感慨，“我在这军区干了十来年，就没见过比她更能忍的。”
严衍洲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着，翻页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赵科长看对方没阻止，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
“这姑娘在咱们医院，脾气好，技术硬，上上下下没人说她不好的。”
“结果摊上陆明诚那个东西，还没结婚呢，每个月工资就得全上交，说是存着结婚用，实际上全进了陆家口袋。”
赵科长啧啧摇头，越说越来气。
“更过分的是很多人都说陆明诚跟他寡嫂有一腿，林舒华居然不理会。”
“家属院还传那孩子是陆明诚的种，林舒华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天天省吃俭用给那孩子买奶粉。”
严衍洲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赵科长没注意到细节继续絮叨：“不过现在醒悟了也好，林护士长才二十四，南江医大全系第一毕业的高材生，长的也不丑，以后肯定不愁嫁。”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嗓门：“我听我媳妇说，后勤处老张已经在打听了，想给他侄子牵线。还有外科刘主任家里有个当连长的儿子也在问。”
啪。
钢笔被重重的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赵科长的话戛然而止。
严衍洲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赵科长，案卷还有三十页没整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交到我桌上。”
“你要是精力这么充沛，我可以再给你加两个案子。”
赵科长笑容僵在脸上，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就写马上写，保证按时交！”
他埋头苦干，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严衍洲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案卷上，但半天没翻下一页。
后勤处老张的侄子？外科刘主任的儿子？
一群什么东西。
严衍洲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笔尖在纸上戳出墨点。
他皱了下眉，把那页纸抽出来揉成团，扔进废纸篓重新换了白纸。
赵科长偷偷瞄了一眼，吓的赶紧把头缩回去。
妈呀，严团长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笑现在又黑脸了，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算了不敢问，问就是加班。
另一边，陆母抱着饿的直哭的小宝，一路骂骂咧咧的回到了家属院。
推开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傻了。
空的。
彻彻底底的空。
床架子还在，被褥没了。桌子还在，抽屉被拉的光光的。厨房铁锅没了水壶没了，连墙上挂的炒菜铲子都没了。
陆母抱着小宝站在门口，嘴巴大张的能塞进去鸡蛋。
白天保卫科带她来看过一次，当时她急火攻心没过来看，现在冷静下来再打量，才发现这个家被扒的比她想象中还干净。
粮缸空了米面油全没了。
柜子空了衣服被子全没了。
就连窗台上的仙人掌都不见了。
谁偷东西还偷仙人掌啊？这贼有多丧心病狂？
小宝趴在她肩膀上，饿的嗷嗷叫：“奶奶我饿！我要吃饭！奶奶！”
陆母把孩子放在床板上，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圈。
没有粮食没有锅碗，连烧水的铝壶都没有。
她想给孩子倒杯水，发现连能盛水的容器都找不着。
陆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天花板开始骂。
“林舒华你个丧良心的贼！你把我家搬空了！你不得好死！”
“我儿子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毒妇！老天爷开开眼吧，怎么不劈死她！”
骂了半天肚子还是空的，孩子还在饿的大哭。
陆母咬咬牙抱着小宝去敲隔壁邻居的门。
隔壁住的是后勤处王大妈一家，平时关系还算过的去，逢年过节互相送个饺子。
门开了一条缝，王大妈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是陆母，脸色变了。
“王姐你行行好，借我两碗米，孩子饿的不行了，明天我就……”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摔上了。
王大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离我家远点！你们陆家搞破鞋的事全军区都知道了，我嫌晦气！”
“叔嫂通女干还害首长，你们一家子都是丧门星！别沾我家的门！”
陆母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就要骂回去。
“你放什么屁！我儿子是被那个贱人陷害的！”
王大妈根本不搭理她，屋里传来锁门的声音。
陆母不甘心又去敲对面，敲斜对面的门。
结果一模一样，要么不开门，要么开了门劈头盖脸一顿骂。
有个大爷站在门口指着她鼻子说：“你们家那点破事还有脸出来见人？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陆母被骂的浑身发抖，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宝灰溜溜的缩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
最后她只能用双手捧着自来水一口一口的喂小宝喝。
三岁孩子饿的直打嗝，喝了一肚子凉水，小脸冻的发白。
陆母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连盏灯都没有，恨的牙根痒痒。
都是林舒华那个贱人害的。
等明天她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陆母在黑暗中攥紧拳头，脑子里盘算明天怎么闹。
她在军区食堂干了两年，虽然是个打饭的临时工，但好歹有份收入。
明天先去上班混口饭吃，然后再想办法去医院找林舒华麻烦。
陆母打定主意抱着小宝在床上躺了一夜，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哪里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比今晚还要惨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