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那阵子，院门再次被推开。
周小梅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扭头一瞧，忙喊了一声，“严团长回来了！”
严衍洲大步流星的穿过院子，身上军装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被晒黑的脖子。
他的目光略过周小梅，径直落向堂屋门口。
林舒华正拿着个搪瓷杯子从屋里迎出来，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被搂进了怀里。
搪瓷杯晃了晃，水溅了几滴在地面上。
“洲哥，水洒了……”
“水不打紧。”
严衍洲的胳膊箍在她腰际，力道沉稳，把她连同肚子一起护在怀里。
他低头端详着她的面色，又看了看她的腹部，嗓音微沉，“瘦了。”
“几天没见就能看出瘦了？你眼神倒是好使。”
严衍洲没接话，大掌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静静停着，不多时，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里头的小家伙抬腿踢了他一下。
严衍洲嘴角扯动了一下，神情放松了些。
“劲头不小。”
周小梅站在院子里，手里那件湿衣裳举着不对放下也不对，神情讪讪的想笑又不敢笑。
她连忙别过身子，专心致志的拧着衣角，眼睛盯着墙根，耳朵竖得老长。
林舒华轻轻推了推他，“先进屋坐下，我去给你倒水喝。”
严衍洲这才松开胳膊，等跟着进了堂屋，手依然扶在她后腰处没挪开。
两人在堂屋坐定。
林舒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严衍洲接过来几口喝了大半，喉头上下动了动。
“手续办完了？”
“交接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份材料等上头盖印，不耽误事。”
严衍洲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往后靠去，紧绷了几天的神色松弛下来。
他抬眼瞧着林舒华，“这几天你都忙什么了？可别哄我说一直歇在家里。”
林舒华见被他猜中了也不瞒着，坐在对面，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从去陈雅静家登门看诊，到百货大楼碰上王家母女，还有给秦老治头疼。
说到秦老给了两百块诊金又定了十瓶药酒，严衍洲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说到王淑芬哄着陈雅静垫付布钱，他端杯子的手停了片刻。
等到提及国营饭店门前那个眉眼像极了王健的小男孩，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瞧仔细了？”
“我的眼力你还能信不过？”
林舒华倚着椅背，“那孩子的模样同王健乍一看有点像。”
可惜这时候不能做亲自鉴定，要不然，很快就知道两人都关系了。
严衍洲沉默着思量片刻，没急着下结论。
“光凭相貌不能坐实，我找人摸摸底。”
“行，顺道查查王健在单位里的底细，这个人精明得很，头回见面就把你和我的底细打听了个遍，还张罗着给小梅牵线，心眼太多。”
严衍洲听到给小梅说媒这桩事，眉梢动了动。
“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陈雅静家的时候，她男人王健头次碰面就问小梅有没有许人家，说要给介绍单位的年轻干部。”
林舒华有点膈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呢！
“我来办。”
三个字，干脆直接。
林舒华没在这事上多磨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
解开布包，露出几颗个头饱满圆润的红枣，色泽深红发润。
严衍洲拿起来瞧了瞧，“这枣子比收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
“空间里养出来的，尝尝味儿。”
严衍洲咬下一口，嚼了嚼，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又咬了第二口，嚼得慢了些。
“甜。”
简简单单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分量已经足够了。
林舒华顺手从柜子底下搬出一小坛药酒，“这坛也是在里头放了一阵子的，你闻闻看。”
严衍洲揭开封泥凑过去闻了闻，神情微凝。
“比给陈老的醇厚得多。”
“所以得想法子走正路子卖，总拿汽水瓶私下送人不是个事，数量一多根本说不清来历。”
严衍洲皱眉琢磨了一下，“咱们出去一趟，就说是才拉过来的一批，直接拉到这小院子里。”
其实陈老他们也会怀疑，不过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问太多。
林舒华眸子微亮，“成，等等咱们的酒厂开起来就好了！”
“嗯，改天催催陈老。”以前听陈老挺急的，现在倒是没动静了。
“洲哥，便宜我就接下来，要是贵了，我可不整。”
“若真把厂子给我，我想把地皮一起买下来。”
京市的地皮，才是最值钱的呢！
“嗯。”严衍洲没反对，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对了，媳妇儿，咱老家的那两个院子都租出去了。”
林舒华一喜，“这么快？多钱？”
“都是一年六十块，一年一签。”
“我记得你嘱咐的，按年签约，按市场价。”
林舒华满意极了，抱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洲哥你真好。”
现在工作低，房租自然也少，以后会越来越高的。
林舒华亲完就跑，男人眼神幽深，抱住林舒华狠狠亲了下来。
他的吻又狠又急。 林舒华被他亲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洲……哥……”
林舒华低声喊着，男人都眼神更深了。
“师傅，吃饭了！”
周小梅的声音忽然响起，男人这才松开林舒华，深呼吸了好几口！
林舒华脸颊绯红，嘴唇都麻了。
“洲哥，咱们吃饭……”
两人起身往灶房去。
晚饭是周小梅擀的手擀面，配着林舒华教她炸的肉酱，面条劲道，酱香味扑鼻。
严衍洲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才撂下筷子。
饭后周小梅手脚麻利的收拾桌子，林舒华同严衍洲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京市深秋的夜风透着凉意，吹得林舒华缩了缩脖子，严衍洲顺手脱下军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明天多添件衣裳。”
“知道了，就你话多。”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正准备回屋，院门忽然被人用力的拍响了。
周小梅快步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陈雅静。
她头发乱了一半，眼圈通红，鼻尖冻得发紫，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
林舒华心里一沉，几步迎上前去。
“雅静姐，出什么事了？”
陈雅静嘴唇哆嗦着，嗓子发干发哑，“舒华妹子，你帮帮我……婆婆逼着我拿出一千块钱给大姐安排工作，我说手头真没有，健哥他……他同我提了离婚。”
说话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我哪敢回娘家跟我爸提，我爸身子骨弱，受不住这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