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一把抓过小萍手里的报表,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刺眼的红字上。
血压瞬间飙升,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仅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投资受挫。
因为大风厂无限期停工和陈老那一票否决权的威慑,周边配套的十几个外资项目,居然在一夜之间全部宣布停工观望!
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整个京州的经济引擎,仿佛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急刹车。
“孙连城呢?他这个光明区区长是吃干饭的吗!马上让他滚到我办公室来!”
李达康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攥着报表的手骨节泛白。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孙连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李达康将那份撤资风险报表狠狠摔在孙连城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光明区是你主抓的阵地!十几个项目停工,几百亿的资金悬在半空!你为什么不采取强制措施让工人们复工?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孙连城缩着脖子,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蹲下身子,笨拙地将地上的散落的报表一张张捡起来。
“达康书记,不是我老孙不作为啊。”
孙连城苦着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条。
“您看看这个,这都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
李达康一把夺过纸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那些纸条上,赫然印着汉东省老干部经济监督督导组的红头印章。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陈岩石的批示。
“光明峰配套化工厂项目,环保存在重大隐患,严重伤害周边老百姓的感情,坚决不让动工!——陈岩石。”
“这简直是胡闹!”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纸条怒吼,“他陈老懂什么环保!那个化工厂用的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脱硫技术!他去现场看过吗就在这瞎批示!”
孙连城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
“陈老看没看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咱们现在强行复工,就是违抗省委的命令。”
孙连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变成了嘟囔。
“陈老手里捏着一票否决权,昨天晚上大风厂的事情全省都看着呢。现在谁敢碰这根高压线啊。”
李达康被堵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明白孙连城的难处,这件事的根源不在光明区,而在省委大院里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老头子身上。
“走!跟我去省委!”
李达康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倒要当面问问沙瑞金,这汉东的经济到底还要不要搞了!”
省委大院,阳光明媚。
李达康怒气冲冲地穿过走廊,直奔沙瑞金的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迎面就碰上了一脸春风得意的陆泽。
陆泽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李达康这副要吃人的架势,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哟,达康书记,这么大火气是要去哪啊?”
李达康现在看到陆泽就来气,要不是这小子在常委会上疯狂拱火,陈岩石能拿到一票否决权吗!
“陆泽,你少在这跟我装蒜!”李达康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指责。
“你看看你搞出的那个什么督导组!现在京州的经济全面停滞,外资纷纷撤资!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陆泽不仅没生气,反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
“达康书记,你这话可就不对了。Gdp算什么?能有老百姓的心情重要吗?能有陈老他老人家的身体健康重要吗?”
陆泽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语气却诚恳。
“咱们当干部的,要把政治站位拔高一点。沙书记在会上可是发了话的,谁要是惹陈老不高兴,那就是跟省委作对,就是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态!”
李达康被陆泽这番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这是诡辩!”
“达康书记,我可是为了你好。”陆泽收敛了笑容,凑近李达康压低了声音。
“沙书记现在正愁抓不到典型呢。你这个时候跑去跟他告陈老的状,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陆泽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达康心头的大半怒火。
李达康虽然脾气火爆,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
他猛然意识到,陆泽说得没错。
陈老现在是沙瑞金用来立威的道德旗帜,自己要是现在去闹,沙瑞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自己开刀。
李达康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状咽了回去,憋得内伤。
他死死地瞪了陆泽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李达康略显佝偻的背影,陆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
陆泽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声音变得冷酷而果决。
“苏木,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启动造神计划,让媒体全面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