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脖子后头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脖颈发出机械般的涩响,像是生了锈的齿轮。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黑夹克的平头男人。
白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
手里那副银晃晃的手铐,在安检通道刺眼的白光下泛着寒意。
“你……你认错人了!我是去探亲的……”
丁义珍连连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安检台上。
手里的假护照掉在地砖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白彪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
他一步上前,大手钳住丁义珍的后脖颈,猛地往下一按。
“砰!”
丁义珍那张油腻的胖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不锈钢安检台上。
脸颊上的肉挤作一团,五官全变了形。
“哎哟!疼疼疼!”丁义珍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冰冷的手铐利落地锁死了他肥胖的手腕。
安检员吓得往后躲了两步,手里的安检仪差点扔出去。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白彪单手将丁义珍从台子上拽起来。
掏出一个黑布口袋,利落地往他头上一罩。
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丁义珍的旧夹克下摆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淡黄色的液体。
在光洁的地砖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他吓尿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被罩住脑袋的丁义珍扯着嗓子乱喊,两条短腿在半空中瞎蹬。
“我要见达康书记!我是京州市副市长,你们没权力抓我!李书记救命啊!”
白彪懒得听他犬吠,一记手刀砍在丁义珍的后颈上。
喊叫声戛然而止。
白彪像拖死狗一样,拽着烂泥般的丁义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航站楼。
没有警车,也没有拉响警笛。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门外。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丁义珍被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车厢后排。
车胎摩擦着地面,迅速融入京州浓重的夜色中。
……
一盆冰水迎面泼下。
丁义珍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模糊的视线渐渐对焦。
这不是反贪局的审讯室,也不是公安局的看守所。
这是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
头顶一盏摇晃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被死死反铐在一张生锈的铁椅子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双腿交叠的年轻男人。
陆泽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指腹轻轻摩挲着烟叶的纹理。
“醒了?丁副市长这觉睡得挺沉啊。”
陆泽把雪茄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丁义珍看清对方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撞得他胸口生疼。
“陆、陆常委?怎么是您?”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脑子飞速转动。
省委常委亲自在地下室审他?这完全不合规矩!
“是不是觉得少了个环节?”陆泽笑了笑,笑容却没到眼底。
“没去纪委喝茶,也没去检察院报到,直接就到我这儿了,觉得委屈?”
丁义珍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不停地抽搐着。
“陆常委说笑了,我犯了点小错,也就是收了点土特产……您高抬贵手,把我交给达康书记处理行不行?”
他现在宁可去面对李达康的怒火,也不想待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下室里。
交给李达康,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顶多扒层皮。
落在这个活阎王手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小错?土特产?”
陆泽冲站在阴影里的苏木打了个手势。
苏木走上前,把一叠厚厚的文件夹重重摔在丁义珍面前的小桌板上。
文件夹散开。
几百张高清照片、银行流水账单、离岸公司的股权转让书,哗啦啦落了一地。
“光明峰项目,三家外资建材城的暗股抽成。”
陆泽指尖点着那些文件,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砸在丁义珍的心坎上。
“八月十四号,两千万洗进海外空壳公司。”
“山水集团高小琴那笔三个亿的过桥资金,你在中间抽了八个点的辛苦费。”
陆泽慢条斯理地报着账。
“还有海外那个叫‘化名丁’的账户,里面躺着四千两百万美金。密码是你在美国的私生子的生日。”
陆泽每念出一条,丁义珍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汗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假发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丁副市长,这土特产的分量,够你吃几辈子枪子了。”
丁义珍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账目绕了十八个弯,连李达康都被他蒙在鼓里。
谁能想到,陆泽连他私生子的生日都查得底朝天!
“陆书记!陆爹!我交代!我全交代!”
丁义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铁椅子上疯狂挣扎。
手腕被手铐勒出了血印,皮肉翻卷。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达康书记虽然没拿钱,但他为了Gdp,好几次项目违规都是他默许我干的!”
“他亲口说过,只要能把项目引进来,程序上走走捷径没关系!”
“还有汉大帮!祁同伟和高小琴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都在我那个加密U盘里!”
丁义珍像倒豆子一样,把汉东官场那点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全倒了出来。
他为了保命,连李达康哪天晚上在哪见的外商,高育良的什么亲戚在京州拿了哪块地,全咬了个明明白白。
谁拉他下水,他就咬死谁。
苏木站在一旁,手里的录音笔亮着红灯。
白彪则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推过来,十指飞快敲击,将丁义珍的话全盘记录。
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口供被迅速打印出来,拍在丁义珍面前。
丁义珍连看都没细看,哆嗦着手按下鲜红的手印。
红泥沾在指腹上,像血一样刺眼。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早这么痛快多好,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苏木拿起那份口供,吹干上面的红印泥。
他压低声音问:“老板,这东西分量太重了,咱们把人交给谁?季昌明还是侯亮平?”
“交给他们?”
陆泽嗤笑一声,看苏木的眼神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季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侯亮平是个愣头青。把人给他们,李达康和高育良最多掉层皮。”
陆泽走到墙边,指腹在一张京州市地图上缓缓移动。
“交给谁都不好玩。”
他的手指越过省委大院,越过市政府。
最终,稳稳地停在一个画着红十字的坐标上。
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要把他变成一颗最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陆泽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苏木,下达了指令。
“去,给咱们的丁副市长在陈老的病房隔壁,安排个VIp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