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指尖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反复确认折痕规整后,才小心翼翼将信贴身塞进怀中内衬的口袋,抬手按了按,确保不会轻易掉落。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屋内整装待发的众人。
燕双鹰腰侧别着惯用的手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窗缝隙,时刻保持着戒备;段鹏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动作利落又沉稳;明诚站在一旁,手中攥着记事本,随时准备记录关键信息,神色紧绷。
屋内的气氛本就凝重,被明楼这一眼扫过,更是多了几分肃杀。
他转身走到实木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大幅港岛势力分布图,纸张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祁部长,还有各位同志,先稍等片刻。”明楼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贯的从容,“我把1996年1月6号以来,港岛这边的局势,仔仔细细跟大家说清楚,也好让诸位心里有个底,不至于摸黑前行。”
祁毅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对着燕双鹰和段鹏摆了摆,示意两人先暂停手头的排查工作。
“都过来吧,听听明楼的分析。”祁毅开口,声音低沉。
众人立刻围到桌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落在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凝神细听。
身处港岛这片陌生的土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摸清当下局势,是他们立足、开展行动的重中之重,谁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明楼的指尖,稳稳落在地图上九龙城寨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点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先从九龙城寨的乱局说起,眼下这事,算是勉强收了尾,但背后藏着的猫腻,不少。”明楼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昨天夜里,王峥那边传来了确切消息,东英两国在今早八点,准时发表了联合声明。”
明诚闻言,眉头轻轻一蹙,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联合声明?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找个替罪羊,把所有脏水都泼干净。”明楼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声明里说,九龙城寨此前接连爆发的混乱,包括冲锋号,所有罪责,全都算在了叶国欢那一伙悍匪头上,把他们定性成罪魁祸首,恨不得把所有血债都堆在他们身上。”
“这次为了抓他,港岛这边可是动了真格,动静大到整个港岛都能听见。港岛警方几乎把所有精锐力量全都抽了出来,一个没留。”
他顿了顿,逐一细数:“行动处副处长,港岛/九龙总区行动最高指挥官李文斌坐镇,飞虎队全员出动,由周星星亲自带队,这可是警队最顶尖的力量;EU冲锋队的朱华标、何尚文,那都是冲锋陷阵的老手,办案狠辣,经验老道;还有重案组的陈国邦、马军,这两个人在重案组里是出了名的硬茬,手上破过的大案不计其数。”
“甚至,就连驻港英军都坐不住了,特意派出了一个小队,配合警方围剿。”明楼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么大的声势,造得足足的,说白了,就是做给港岛民众看的,想靠抓住叶国欢,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赶紧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
祁毅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片刻沉思,随即开口问道:“除了警方和英军,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的动静?比如那些外资公司?”
“你问到点子上了。”明楼看向祁毅,神色渐渐严肃,“安布雷拉公司,就在刚才,也公开发表了言论。”
“安布雷拉?”燕双鹰开口,声音冷冽,“就是那个在全球到处布局,明面上制药,实际上研究生化病毒的那个?”
“正是。”明楼点头,“他们说,港岛目前局势太过混乱,动荡不安,已经不适合继续推进此前的投资计划,所有项目全部无限期延迟,后续要不要重启,全看港岛局势的发展情况。”
祁毅听到这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他对安布雷拉公司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眼下才是1996年1月,距离浣熊市事件爆发,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安布雷拉的野心,从来都没有遮掩过。
但这里是东大的地界,不是美利坚,这个年代的东大,早已不是百年前任人宰割的模样,更何况,港岛马上就要回归,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安布雷拉再有底气,也不敢直面拥有核弹头的东大,真把东大惹急了,他们在亚洲的布局,都会彻底泡汤。
所以,他们选择偃旗息鼓,暂时收敛锋芒,一点都不奇怪。
可祁毅心里清楚,明面上不敢大张旗鼓,暗地里,安布雷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更加隐蔽地搞小动作,往后的日子,必须加倍小心,稍有疏忽,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殖民当局那边呢?那些鬼佬,现在是什么态度?”燕双鹰再次开口,他常年在外执行特殊任务,最看重的就是当地掌权者的动向,这关乎到他们后续行动的安全与成败。
提到港岛殖民当局,明楼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不屑与嘲讽,冷笑连连。
“鬼佬们?现在早就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跟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明楼语气里满是鄙夷,“九龙城寨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那阵仗,彻底把他们给震住了,冲锋号一响,他们心里那点仅剩的优越感,早就烟消云散了。”
“虽说名义上,他们还握着港岛的管理权,手里还有点权力,但早就没了半点管控的心思。”明楼继续说道,“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赶紧收拾东西,撤离港岛,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利益,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段鹏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这么说,现在倒是咱们行动的好时机?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盯着咱们,咱们的行动阻力,会小很多?”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明楼看向段鹏,点头肯定,“这是眼下最好的机会,他们无暇顾及我们,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空档,站稳脚跟,开展后续工作。”
说到这里,明楼转头看向祁毅,语气放缓,多了几分稳妥:“祁部长,我提前都安排妥当了,没留半点疏漏。”
“我找了房东大伯,跟他把话说透,也给了足够的好处,咱们就以内地来港岛投奔亲戚的名义,挂靠在他家名下,日常出入、起居,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隐蔽性足够。”
“另外,我也托人联系上了新界的一位沙展,花了些钱打点妥当,人情礼数都做到位了,对方也应下了。”明楼细细说明,“等咱们休整好,一起过去,把港岛的合法身份证办下来。有了这个身份,咱们在港岛走动,才名正言顺,不管是探查消息,还是筹备物资,都方便太多,不会被人轻易盯上。”
众人听完,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纷纷点头称赞。
“明大哥考虑得太周全了!”
“是啊,身份问题一直是咱们的心头大患,这下彻底解决了,能省不少麻烦。”
“有了合法身份,咱们在港岛立足,就容易多了,后续做事也放得开手脚。”
祁毅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看向明楼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明大哥思虑周全,安排得滴水不漏,辛苦了。”祁毅开口,语气诚恳,“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身份落实,稳住脚跟。之后,再慢慢探查安布雷拉公司的踪迹,摸清他们在港岛的所有小动作,绝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还有一件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祁毅语气加重,神色变得郑重,“东方抗美战争的物资筹备,刻不容缓,咱们得趁着这个局势空档,尽快梳理渠道,把需要的物资一一备齐,不能耽误大事。”
“没错,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不冒进,不疏忽。”明楼应声附和,随即转头看向众人,“大家一路穿越过来,舟车劳顿,神经一直绷着,也该稍作休整,恢复些体力。”
“咱们定好时间,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去新界办理身份证。此地不宜久留,办完身份,咱们再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落脚,后续再慢慢规划。”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找位置坐下,闭目养神,或是默默检查装备,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打破片刻的宁静。
而此时,在新界安全屋众人有条不紊商议后续计划时,港岛另一处偏僻破旧的废弃仓库里,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座仓库,早已废弃多年,墙面斑驳脱落,布满裂痕,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灰尘,角落里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四处漏风,阴冷潮湿。
叶国欢靠在一根粗糙的水泥柱子上,身子微微下滑,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衣衫凌乱不堪,领口和袖口被撕得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擦伤,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身上的外套被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沾着灰尘的衬衣,看着格外凄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泛白,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凶狠、绝望与不甘,死死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
身旁跟着的几个手下,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个衣衫不整,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张,双腿不停发抖,紧紧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来外面的人。
昨天,他们在九龙城寨,被警方和各方势力围追堵截,拼死拼活才杀出一条血路,侥幸逃了出来。
可从那以后,他们就彻底成了丧家之犬,整个港岛,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自己是彻底栽了,栽得毫无翻身之地。
港岛警方动用了全部力量,在全城发布通缉,铺天盖地搜寻他们的踪迹,誓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港岛各大黑帮社团,也把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觉得他们惹出的乱子,坏了道上的规矩,影响了各方利益,全都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私下里也在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
警方、黑帮,两面夹击,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根本无处可躲。
本以为这处废弃仓库地处偏僻,人迹罕至,隐蔽性足够,能暂时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逃离港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半天时间,他们的踪迹就彻底暴露了。
仓库外,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港岛郊区的宁静,灯光闪烁,将整个废弃仓库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飞虎队队员们全副武装,身着防弹衣,头戴防护头盔,手持冲锋枪,蹲守在仓库四周的各个角落,身姿隐蔽,眼神警惕,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李文彬站在队伍最前方,戴着防护头盔,脸上神情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他抬手对着耳边的对讲机,语气坚定地下达指令:“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叶国欢及其同伙,全部被困在仓库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不准擅自开火,等待统一指令,这次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绝不能放走一个!”
“收到!”
“明白!”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队员们的回应声。
EU冲锋队的朱华标和何尚文,一左一右守在仓库正门,身子紧贴着墙面,眼神死死盯着紧闭的仓库大门,手指放在扳机旁,随时准备应对仓库内的突发状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华标,这伙悍匪手上都有家伙,而且个个心狠手辣,待会要是强攻,可得小心点。”何尚文压低声音,对着朱华标说道。
朱华标点头,眼神锐利:“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伙人作恶多端,手上血债累累,今天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把他们拿下。”
重案组的陈国邦和马军,则分别带着队员,守住仓库的两侧通道和后门,堵死了所有突围的路线,眼神紧紧盯着仓库的动静,防止悍匪狗急跳墙,趁乱突围。
而在警方队伍的外侧,还站着一支格外显眼的队伍,正是内地派来的杨建华,带着一队精干人手。
杨建华身着干练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眼神冰冷地看着仓库方向,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将微微凌乱的衣角抚平,随即转头,对着身边的队员低声吩咐,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这次任务,咱们主要配合港岛警方,协助抓捕叶国欢一伙悍匪。同时,全程留意现场的所有动向,找准机会,不用犹豫,直接击毙叶国欢一行人,永绝后患。”
“明白!”身边的队员齐声低声应道,眼神坚定。
仓库内,叶国欢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警方隐隐约约的喊话声,心脏狠狠一沉,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插翅难飞了。
前后都是死路,根本没有半点活路。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一丝血丝,眼神变得愈发凶狠狰狞,对着身边瑟瑟发抖的手下,声嘶力竭地嘶吼:“都给我打起精神!别跟软脚虾一样!外面的人想抓咱们,没那么容易!”
“横竖都是死,咱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不能束手就擒,不能丢了面子!跟他们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的嘶吼,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手下们早就被外面铺天盖地的警笛声、密密麻麻的警力吓破了胆,一个个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手里的枪都快拿不住了,看着叶国欢,满脸都是绝望,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老大,外面全是警察,还有军队,咱们根本打不过啊……”
“是啊老大,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不想死啊,老大,要不,我们投降吧?”
“投降?放屁!”叶国欢怒目圆睁,抬脚狠狠踹了说话的手下一脚,“我们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还要吃枪子,不如跟他们拼了,死也死得痛快!”
仓库外,马军皱着眉头,看着紧闭的仓库大门,对着身旁的李文彬低声说道:“李sri ,里面的人已经是困兽犹斗,眼看就要狗急跳墙了。如果现在强攻,咱们这边难免会有伤亡,毕竟悍匪手里有武器,不值得冒这个险。要不要先安排人喊话劝降?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再想办法?”
李文彬沉吟片刻,目光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眼神坚定,缓缓摇了摇头。
“马军,你跟他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清楚叶国欢的性子?”李文彬语气沉稳,“他是出了名的悍匪,心狠手辣,手上血债累累,犯下的都是死罪,他心里清楚,投降绝对没有好下场,绝不会轻易投降的。”
“喊话劝降,只会浪费时间,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夜长梦多。”李文彬握紧了手里的枪,“准备强攻,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动作要快,要狠,要一击毙命,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就在这时,杨建华迈步走到警方队伍旁,看向周星星,微微点头,语气干脆:“李sir,我们这边的人手,随时可以配合你们行动,听你统一调度,需要出击,随时吩咐。”
李文彬看向杨建华,点头示意:“多谢杨同志,那就麻烦你们配合,守住外围,防止有漏网之鱼。”
说完,李文彬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厉声下令:“行动!”
一声令下,警方队伍立刻行动,缓缓向仓库大门逼近,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越来越近。
仓库内的叶国欢,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彻底变得疯狂,举着手枪,对着门口就要开火。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大门被猛地踹开,强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仓库内狼狈的众人。
马军率先冲了进去,举枪大喝:“不许动!放下武器,投降!”
叶国欢的手下们见状,吓得瞬间瘫软在地,手里的枪纷纷掉落,双手抱头,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
只有叶国欢,依旧举着枪,眼神凶狠地盯着冲进来的警员,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李文彬快步走进仓库,看着负隅顽抗的叶国欢,冷声道:“叶国欢,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枪,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
叶国欢狂笑一声,声音嘶哑:“留全尸?少跟我来这套!我叶国欢这辈子,就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
杨建华紧随其后走进仓库,站在周星星身侧,目光冰冷地看向叶国欢,缓缓抬起了手里的枪,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国欢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警员,还有杨建华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彻底没了希望,他咬着牙,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正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李文彬眼疾手快,立刻下令:“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