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毅这句话刚落地，房间里原本稍稍松快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前线的仗没多久就要打起来，每一批物资、每一个决策，都牵着无数将士的命，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明楼抬眼，扫过站在门边的段鹏、窗边的钱伯钧，还有角落里立着的燕双鹰，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全是不容商量的硬气。
“你们三个先出去。”
三人同时抬眼看向他，没多问，就知道接下来的事，是半点不能外传的绝密。
明楼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守在套房外围，分段把着。没有我和祁毅的吩咐，就算是酒店经理、送餐的服务生，一概拦着，不许靠近房门三步之内，更不许偷听半个字。出一点纰漏，唯你们是问。”
段鹏腰杆一挺，对着祁毅和明楼，抬手敬了个无声的军礼。
他没说话，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慢慢拉开房门，侧身出去，反手把门关严，直接守在走廊拐角，眼睛盯着电梯口和消防通道，耳朵竖得笔直，半点动静都不放过。
钱伯钧也收起了刚才半眯眼打盹的散漫，从窗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从酒店侧窗的隐蔽通道绕到外面，守在楼下的巷口位置，把街面上的人来人往全看在眼里。
燕双鹰最后看了一眼房内的两人，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了门，直接贴在房门侧边的墙壁上。
他一身黑衣，跟走廊的阴影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没半点杀气，却透着一股“谁敢靠近就废了谁”的压迫感，硬生生把这间套房，隔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区。
偌大的房间里，终于只剩祁毅和明楼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斜斜洒在茶几上，照着那叠浅水湾别墅的图纸，也照着两人紧绷的脸。
刚才人多，有些话不能说，现在没了旁人，空气里反倒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祁毅往前挪了挪身子，不再斜靠沙发，坐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明楼，语气干脆：“现在没人了，别绕弯子，直说。这次回1950，除了之前说的物资，还有什么要紧事？该带的东西，你心里肯定早就盘算了。”
明楼放下端了半天的温水杯，杯底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全是藏不住的郑重，甚至还有一点激动，连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今天趁你们在这休整，我抽空去了趟网吧，找了些军事论坛翻资料，本来是想查查港岛黄金交易的门道，结果翻到了一样宝贝——能救命的宝贝。”
“宝贝？”祁毅眉头一挑，往前又凑了凑，“比黄金还金贵？”
“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桌子说，“是关于抗美援朝的绝密资料，后世整理出来的，全是干货，我看了一遍，一字不差，全记在脑子里了。”
祁毅的心猛地一跳，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抗美援朝的绝密资料？具体是什么？你快说。”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1950年的战场，没有情报、没有预判，全靠战士们拿命往前冲，多少胜仗打得惨烈，多少败仗输得可惜，全是因为摸不透美军的路数，也看不清自身的短板。
要是有后世的复盘和情报，那能少死多少人？
明楼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祁毅心上：
“里面有美军的绝密战报，不是公开的那种，是他们内部的作战部署、兵力调配、后勤补给的底；还有仁川登陆的详细计划，从登陆时间、地点，到兵力投入、后续推进路线，写得明明白白。”
“不光是美军的，还有咱们东大军的各场战役复盘，每场仗的伤亡统计、哪里打顺了、哪里出了失误、为什么会失误，分析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还有后世专家总结的几个核心问题——长津湖为什么能打赢，靠的是什么，短板又在哪；砥平里那一仗，明明占了先机，最后为什么没打下来，问题出在指挥还是装备；第五次战役的教训，还有整个战争最致命的后勤短板，怎么补、怎么规避，全写得清清楚楚。”
祁毅听得瞳孔骤缩，胸口起伏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可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心头震颤。
这哪里是资料，这是活生生的保命符，是能改写战场结局的锦囊，比十吨黄金、百车物资都珍贵。
“这些东西……你真的全记住了？”祁毅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全记住了。”明楼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干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记东西的本事你还不信？一个数据、一句话，都没落下。今晚我熬夜写出来，整理成卷宗，你这次带回1950，直接交给总部首长。”
“有了这些，前线能少多少牺牲？”祁毅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动容。
“至少能避开大半的弯路，减少数十万的伤亡。”明楼语气沉重，“咱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不让战友白白牺牲吗？这东西带回去，比什么都管用。”
祁毅重重点头，压下心里的激动，把话题拉回物资上：“资料的事，拜托你了，务必仔细。那物资呢？前线现在最缺什么？我那空间只有20立方，装不了大件，得挑最急的带。”
明楼也收了激动，恢复了冷静，一条条捋得清清楚楚：
“我早就盘算好了，分两类，最急的是防空和防寒。”
“第一，防空装备。美军的飞机太猖狂，整天在天上炸，咱们的战士没有像样的防空武器，只能躲，被动挨打，行军、扎营、运物资，全提心吊胆。没有防空保障，再多物资也送不到前线，再多战士也扛不住轰炸。”
“第二，防寒物资。长津湖那边的冷，不是一般的冷，零下几十度，战士们穿的单衣，脚冻烂、手冻僵，很多人不是战死的，是冻死、冻伤的。防寒的东西，比粮食还急，晚一天，就多一批人冻坏。”
祁毅听得心里发沉，咬牙道：“我知道，这两样是头等大事。”
“青霉素是常规药，每次都要足额带，不用多说。”明楼继续说，“20立方的空间，防空火炮、高射机枪这些大件，带了也占地方，这次先放弃大件。优先带这几样：”
“一是对讲机，军用的，信号稳、耐造，前线通讯全靠喊，太落后，有了对讲机，指挥能快十倍，配合也能更默契；”
“二是压缩军粮，高热量、占空间小，顶饿，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能吃上一口热的、顶饿的，比什么都强；”
“三是防冻膏、防冻手套、防寒靴，专门针对长津湖的严寒，防冻膏涂在脸上手上，能防冻伤，手套靴子厚，能保住手脚，保住战斗力。”
祁毅拿着笔，在纸上快速记着，嘴里念叨：“对讲机、压缩军粮、防冻膏、防冻手套、防寒靴，记下了。”
记完他抬头问：“那防空火炮、高射枪这些，什么时候能买？总不能一直让战士们挨炸。”
明楼摆了摆手，语气沉稳，透着老江湖的谨慎：“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咱们刚到港岛，身份王成才刚立住，没根基、没人脉，太嫩。现在贸然接触军火商，还是买军用防空装备，一查一个准，立马暴露。别说港岛待不下去，连1950那边的线都得断，得不偿失。”
“等黄金套现，把浅水湾别墅买下来。有了那套宅子当门面，王成这个神秘金主的身份就坐实了，外人只会觉得你是低调的富豪，没人敢随便查你。到时候再通过肥尸、阿武他们的路子，暗中联络军火商，私下交易，才稳妥。”
祁毅深以为然，叹了口气：“是我急了，光想着前线，忘了这边的风险。还是你想得周全。”
“不急是假的，我也急，但做大事，稳比快重要。”明楼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对了，你那个跨时空系统，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升级的迹象？空间还是20立方米，一点没变？”
祁毅眉头皱了起来，一脸无奈，靠回沙发上：“别提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每次往返，都留意着，系统安安静静的，容量卡死在20立方，多一点都装不下。每次运那点物资，杯水车薪，看着前线的缺口，我心里急得冒火。”
明楼指尖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一直在想，系统升级的条件，会不会不是靠往返次数，也不是靠物资多少，而是……改变人的命运。”
祁毅愣了一下：“改变人的命运？什么意思？”
“你忘了，之前你带阮梅回去。”明楼看着他，眼神笃定，“阮梅原本的命运，是坎坷的，甚至是没活路的。你把她从港岛带回1950，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彻底改了她的命。那时候，系统有没有闪过异常提示？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祁毅猛地一拍额头，眼睛瞬间亮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有！那次带阮梅走的时候，系统弹了一行提示，字不多，就说‘提示满足升级条件’，然后就自动升级了。”
“就是这个！”明楼一拍茶几，声音都高了几分，“错不了！系统升级的关键，就是带原本命运已定的人跨时空，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咱们这次正好做个试验，你带几个人回1950，说不定直接触发升级，空间容量一扩大，下次就能运更多物资，前线的压力就能小一大半！”
祁毅心里一下子敞亮了，之前的郁闷全散了，立马坐直身子：“好主意！那带谁？不能随便带，得选合适的，既不耽误这边的事，也不添麻烦，最好还能帮上忙。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明楼嘴角微扬，显然早就盘算好了，眼神沉定，没有半点犹豫：“一共四个人，分两类，一类是帮人，一类是除害，全都合适。”
祁毅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你说，我听着。”
“第一个，就是新界的那个房东大伯。”明楼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了不少，“老人的情况你也知道，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活，孤苦伶仃的。平时就盼着逢年过节有人说句话，最大的心愿，就是老了有人管，走的时候有人送终。”
祁毅点点头：“可是他过去的话，这边…。”
明楼笑了笑，“我就是考虑过这个情况，如果有人查到我们的时候，那就必然会查到老伯，我们提前送他去1950会省很多事。还有就是他没别的要求，就想有人养老送终。在1996年，他孤零零的，没人管；去了1950，咱们给他安排个安稳地方，找可靠的人照料，给他养老，最后送终，对他来说，没区别，反而过得更舒心。老人肯定愿意，而且他没牵挂、没仇家，带过去不会出任何乱子，还能顺道试验系统，一举两得。”
祁毅心里一暖，觉得这个安排太妥当了：“还是你心细，连大伯的事都想到了。既做了好事，又能试验系统，没毛病。那另外三个呢？”
说到另外三个人，明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没了刚才的温和，全是利落的决断：“另外三个，是港岛的三个害群之马，留着也是祸害百姓，作恶多端，不如让他们去前线，将功补过，也算废物利用。”
祁毅眉头一挑：“哦？哪三个？道上的？”
“没错，都是道上名声烂透的狠角色。”明楼一字一顿，“第一个，乌鸦，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手下跟着一帮小弟，整天打打杀杀，抢地盘、逼良为娼，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第二个，靓坤，阴险狡诈，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为了利益出卖兄弟，手段阴毒；第三个，旺角的潇洒哥，是个烂人，横行荃湾，欺压百姓，手里也不干净。”
祁毅听完，眼神也冷了下来：“这三个，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带他们去1950，倒是能清理港岛的祸患。可他们性子野，不服管，带过去会不会闹事？”
“闹事？”明楼冷笑一声，“他们闹得起来才是！”
“到了1950，直接送到前线，前线是什么地方？是枪林弹雨的战场，由不得他们撒野。要么老老实实跟着部队打仗，戴罪立功，要么就死在战场上，也算给他们之前做的恶还债。他们有两人身手还不错，练过，上战场比普通人顶用，正好给前线添点战力。”
祁毅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彻底赞同：“好！就这么办！这三个杂碎，早就该收拾了，送去前线打仗，总比在港岛祸害百姓强。大伯那边，你去沟通，你说话稳妥，老人信你。那三个混子，交给双鹰和段鹏，他们办事，我放心，今晚必须搞定，不能耽误明天返程。”
明楼点头应下：“没问题，我等下就去新界找大伯，慢慢跟他说，保证劝他同意，不让他害怕。双鹰和段鹏那边，我现在就去吩咐，给他们地址，让他们速去速回，不留痕迹，不惹麻烦。”
祁毅松了口气，心里的大事落了大半，想起物资的事，又补充道：“至于你说的对讲机、军粮、防冻的那些东西，我让阿武来安排。”
明楼看向他：“你手上的资金够吗？”
“够。”祁毅掰着手指算，“我现在手上还有90万港币，留10万备用，剩下80万全拿来买物资。到时候让他们今晚连夜把东西送到新界的仓库。随后那四个人也带到仓库，明天从仓库出发穿越，省事又安全。”
明楼连连点头：“这个安排行。”
祁毅看向明楼，语气坚定：“资料你熬夜整理好，今晚全部办妥，明天一早，准时返回1950。”
明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眼神笃定：“分工不分家，都是为了前线的战友。我现在就去办，先吩咐双鹰他们抓人，再去跟大伯谈，绝不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