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毓宁冷哼一声站起身,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几步走到赫连婉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红唇一掀,讥讽道:“就这?”
又撇撇嘴,转向御座上的齐崇衍,更毫不掩饰嫌弃:“长相粗鄙,举止做作,黄兄,你眼神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早就听说长宁公主骄纵,可亲眼得见才知道,这哪是骄纵?这简直是跋扈到了极点!
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天子震怒,殃及池鱼。
只有一旁的福公公脸上毫无慌乱,只无奈摇了摇头。
赫连婉听到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
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在梦里陛下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说她粗鄙?!
她将希望寄托在齐崇衍身上,等着他为自己伸张正义。
可上首传来的,只是一声听不出太多怒意的冷哼。
“越发无法无天。”齐崇衍看着底下那个炸毛的小混蛋,故意报复,“回去把《女训》抄十遍,明天送来养心殿给朕看。”
周茹云听出皇帝并未动真怒,心下无力又涩然。
可偏偏有人听不出来。
一是赫连婉,她听到这话,眼中闪过快意,内心暗喜。
二么......
“呵,这么快就挑到合心意的了?”齐毓宁双手环胸,小脸气得通红,瞪着齐崇衍,“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这就心疼了?还要罚我?”
话音刚落,一直跟在身后的禾月适时上前,将一方素帕默默递到主子手边。
齐毓宁一把抓过帕子,往脸上一捂,坐回椅子上肩膀便开始耸动,紧接着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黄兄不疼我了......你有了新人,就嫌我碍眼了......”
周茹云一看见这动静,心里就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齐崇衍脸色沉了沉,看着底下那“哭”得委屈的身影,又无奈叹了口气。
随即站起身,交代道:“朕前朝还有事,剩下的由皇后定夺便是。”
不等周茹云回应,他便直接迈步朝殿下走去,径直来到低头假哭的齐毓宁面前。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跟朕回去。”他沉着声音训斥,“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齐毓宁一边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边对着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嚷着:“我不要你管!你不疼我了!我不想跟你好了!再也不喜欢你了!”
齐崇衍听到她这话皱紧眉头,忽然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闭嘴,再胡闹就把你扔下去。”他低喝一声,毫不客气拍了她屁股一巴掌,随后抱着人大步流星离开了紫宸殿。
远远的,还能听见少女不依不饶的娇嗔和男人听似不耐实则纵容的斥责声。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茹云挺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下来,缓缓靠向了椅背。
殿内其余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半晌回不过神。
天子对长宁公主的纵容,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比那一国之母都要亲昵......
周茹云很快重新坐正,恢复了威仪。她依照旧例,除了皇帝亲点的赫连婉,又斟酌着从剩下人选中挑了五人,凑足了六位留用。
这场一波三折的选秀,终于尘埃落定。
赫连婉成功入选,并且是唯一被天子金口玉言留下的,可她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明明在她的梦里,陛下对这个妹妹并不在意,远远不到如此宠溺娇惯的地步。
可为什么现实和她的梦,好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