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浑身猛地一震,看着窗前那个挺拔孤傲的背影,他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急促起来。
成王败寇,等明年十一月他们真正入主了白宫西翼,华盛顿所有的政治规矩都将由他们来重新书写,眼下跟一个即将成为垫脚石的政客讲什么狗屁规矩?!
就在盖茨被震得心潮澎湃之时,陆深却忽然转过头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脸上那副冷酷神色瞬间消散无踪,
“至于这第三步嘛,局长……接下来,可就是我们兰利最擅长的传统艺能了。”
看到陆深脸上这副每次准备用黑材料毁掉某个倒霉蛋时都会露出的标志性笑容,盖茨瞬间秒懂,
“怎么,天天在国会山上满嘴仁义道德,把家庭价值观挂在嘴边的金里奇议长,他那条裤裆底下,也他妈的有问题?”
听到盖茨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粗俗精准的总结,陆深拿酒杯的手莫名顿了一下,那张素来脸皮极厚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掠过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毕竟为了在华盛顿这个名利场里完美扮演一个花花公子,他自己这些年来在比弗利山庄和曼哈顿的声色犬马,可是没少上华盛顿顶层圈子的八卦头条,
这层保护色虽然多少帮他遮蔽了真实身份,但此刻听老上司痛骂裤裆问题,难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的滑稽感。
人老成精的盖茨一眼就捕捉到了陆深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不自然,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爱将平日里那些香艳的绯闻轶事,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盖子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陆深的肩膀,笑声里满是男人们心照不宣的调侃,但笑过之后,他眼底立刻涌起了强烈无比的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陆深到底挖出了什么猛料。
陆深轻咳了一声,掩饰掉刚才那点微妙的走神,重新恢复了专业口吻,
“我们这位整天在电视上痛斥美国道德滑坡的议长先生,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开始身体力行地实践他的‘博爱’精神了,而且他现在依然维持着一段长达数年的地下婚外情,对象是一个名叫卡丽莎·比西的年轻漂亮女人,
说起来还算得上是国会山的内部消化......那位比西小姐当年刚跟金里奇勾搭上的时候,还只是众议院农业委员会里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实习生。”
盖茨闻言,摸着下巴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眉头微蹙着思索道,
“卡丽莎·比西……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个晚宴的八卦里隐约听说过一耳朵,但这事在眼下的华盛顿圈子里,似乎还只是一个捕风捉影没有实锤的内部传闻吧?主流媒体根本不敢碰。”
陆深闻言,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膀,
“传闻之所以还是传闻,是因为之前没人舍得花力气去查;
但现在,一整套完整证据链,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兰利的保险柜里了。”
看着陆深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盖茨忍不住摇着头苦笑了一声,
陆副局长既然敢说有,那就绝对是铁证如山!
定了定神,盖茨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着陆深,
“既然核蛋已经装填完毕,你打算在哪个时间节点,怎么把这颗蛋引爆?”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走到地球仪旁,手指点在了美国东南部的一个州份上,
“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我们不在华盛顿放风,而是要把这包炸药留到一九九六年三月初.....
在南卡罗来纳州那个决定生死存亡的‘基督教保守派绝对票仓’初选前夕再动手。
而且,也不用《华盛顿邮报》这种自由派大报去发,因为保守派选民不信自由派媒体;
我们要通过我们已经暗中控股的几家南部地方福音派基督教广播电台,以及当地发行量最大的保守派社区小报,
像剥洋葱一样,
分批次、详尽地把金里奇不仅跟女实习生长期鬼混,甚至当年在他第一任发妻身患子宫癌躺在医院病床上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他还冷血无情地拿着离婚协议书冲进病房逼迫发妻签字离婚的恶劣细节,完完整整地捅给南卡罗来纳州的牧师和教徒们看!”
“局长,
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初选选民是全美利坚最虔诚狂热的基督教福音派保守主义者,
这帮人可以容忍一个政客在经济政策上犯蠢,但他们对‘一个整天挥舞着圣经充当道德卫士的人,自己私底下却干着抛弃患癌发妻,与女实习生通奸的勾当’这种伪善行为,容忍度堪比让脚盆鸡打赢二战!”
啪!
盖茨听完这番环环相扣且直接往敌人心脏最脆弱处捅刀子的毒辣布局,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右手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满脸通红地赞叹道,
“绝了!真是他妈的绝了!”
陆深优雅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尘埃落定的手势,
“所以,等到明年三月份南卡罗来纳州的初选投票箱一开,如果那时候金里奇还不知死活地留在赛道上参选,
嗯哼....
他赖以起家的整个南方基督教保守派基本盘,就会在一夜之间从内部彻底崩塌,把他砸得尸骨无存。”
“呼……”
盖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才从喉咙深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郁了数月的浊气。
当多尔与金里奇这两座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在陆深谈笑风生的几句拆解之间就已经注定了灰飞烟灭的结局时,盖茨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除了震撼与敬畏之外,更多的是庆幸.........当年从欧洲飞回来的那趟飞机,他带对了人。
……
夜色渐深,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小了一些。
盖茨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点威士忌一饮而尽。
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身影与窗外无边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陆深,这位一向冷硬的老特工心头忽然涌起莫名的感慨,
“陆,有时候看着你,我真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死局,你总是能先所有人一步看到十步之后的落子,这十几年来,你好像从来没有踏空过哪怕一步!”
听到盖茨这句充满钦佩的感叹,一直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掌控着世间一切的陆副局长,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深缓缓转过头,看着壁炉中逐渐化作灰烬的红炭,没有接盖茨的奉承,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天生算无遗策的人啊,局长……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似乎在各领域,我们恰巧都处在一个不高的起点上,被迫开始各种人生竞赛;更糟的是,发令枪响起时,我们常常还处于懵懂中;想努力,却又没有清晰目标,想使劲,却又不知怎么出力。”
盖茨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永远披着无懈可击铠甲的年轻人,用如此感性甚至带着几分迷茫追忆的语调剖析自己的过去,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
陆深的目光越过书房华丽的陈设,落在窗外那片冰冷孤寂的雪地上,
“如果向已成功的人寻找答案,答案大多是相似的,他们会告诉你:你应该先设立一个清晰目标,然后开始朝着这个目标狂奔。”
说到这里,陆深嘴角的苦笑加深了几分,
“但坦率地讲,如果能在年纪轻轻时就确认明晰的人生目标,并矢志不渝为之奋斗,那么人生就不存在那么多的曲折和自我折磨了。”
壁炉里的最后一根白橡木终于烧穿了中心,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塌陷在火床里,腾起一小片暗红色的火星。
盖茨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空荡荡的水晶酒杯,听着陆深这番似藏着无尽心事与过往的剖白,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在这位一辈子只信仰权力与算计的冷战老兵听来,陆深这段话里所流露出的曲折与自我折磨,无疑是一个少数族裔在白人精英垄断的华盛顿权力金字塔里,一路披荆斩棘,不惜弄脏双手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所必须付出的灵魂代价。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远处的教堂再次传来了午夜的钟声,盖茨才从深沉的思索中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着站在窗前阴影里的陆深,眼神里的暖意又慢慢地漫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陆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陆,明年冬天……
你是想留在兰利名正言顺地做中央情报局局长,
还是想跟我一起去那栋房子,
做合众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务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