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你的病好了,真是太好了。”
伊莎贝拉面上的惊喜清晰可见,脚步微快上前,自然地朝他伸出右手。
塞缪尔同时主动上前几步,轻轻执起她的手背,俯身落下一吻:
“是我耽搁许久,让你挂心,也劳众人惦记了。”
他的视线轻轻落上她肩头,金线红披肩衬得伊莎贝拉本就白皙肌肤,愈加娇艳透明。
眼底的笑意愈加深邃,因伊莎贝拉新婚,以及许久未见的酸涩轻了许多——那是他在苏格兰爱丁堡,亲手为她挑选的礼物。
周遭众人神色各异,静静看着二人熟稔从容的互动。
凯蒂夫人与弗雷德里克对此接受良好。
伦敦顶层圈层素来知晓,詹姆斯男爵与格兰特家族的温斯顿勋爵是多年挚友,而妻子女侯爵与塞缪尔勋爵同样相识多年,有着半公开,长期稳定的多方合作。
更不用说,塞缪尔勋爵还是詹姆斯男爵与女侯爵相识的介绍人。
但刚自爱尔兰来的亨利·韦尔斯利与康纳·帕克南,却是第一次目睹二人亲密融洽的相处模式。
二人心中瞬间暗自权衡利弊。
这位身份尊贵的女侯爵,果然外交、内政、地方属地三线皆通,根基深厚、朝野皆有人脉。
待二人寒暄完毕,凯蒂夫人笑着上前,为伊莎贝拉引荐三位陌生绅士。
身为韦尔斯利夫人,她顺理成章先从夫家晚辈说起。
“这位是亨利·韦尔斯利,阿瑟二哥威廉·韦尔斯利勋爵的长子。”
伊莎贝拉含笑伸出右手,心底了然:这位温文的年轻人,便是威灵顿侯爵选定,和她对接爱尔兰亚麻籽油贸易的人选。
“这位是我的堂兄康纳·帕克南,先前在半岛随军,负伤之后便退役了。如今替我兄长托马斯,照看家族在爱尔兰各处的地产事务。”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同样伸出手。
她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含笑的塞缪尔,接住他一个几不可察的暗示。
她心中了然,这位高大壮硕的退役中校,应当就是往后承接她与塞缪尔爱尔兰土地项目的主事人。
最后,凯蒂夫人看向弗雷德里克·帕克南中校:
“这位是弗德里克·帕克南中校,康纳的弟弟,先前在半岛负伤,眼下在伦敦休养。”
伊莎贝拉笑意更深,悄悄朝凯蒂夫人眨了眨眼,对方心领神会,回眸浅浅一笑。
这位现役中校身形修长挺拔,一双灰眸明亮有神,生得俊朗异常。
她总算明白,为何理查德中校在看见他送凯蒂归家的次日,便急匆匆向凯蒂求婚。
众人见礼后,依次落座,侍女送上各色茶点。
康纳望着茶杯上氤氲而起的白气,叹了口气:“我到伦敦才短短五日,已经遇上三场冷雨。我在爱尔兰乡间惯了,没想到这边冬季一样阴冷。”
他瞥了一眼未曾点燃的壁炉,半是吐槽,半是好奇说道:
“我一路留言,伦敦这边的宅邸好像都还不曾点燃壁炉,怕是因为海路运送泥炭,太过麻烦的缘故。”
弗雷德里克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暗叹兄长久居爱尔兰乡墅,全然没意识到这句无心之语藏着的不妥。
伦敦人家迟迟不点壁炉,哪里是燃料难以采买,说到底是烧起来开销不菲。
兄长性子直白质朴,哪里想到,这话一不小心,便戳中了凯蒂夫人手头并不阔绰的难处。
他心里暗自着急,正要寻话委婉圆场,幸而身侧的亨利已然接话,稳稳接住了场面。
“爱尔兰的秋原是另一番光景。十月正是亚麻收割、沤浸晾晒的时候,雨水多固然麻烦,可若是晴日足够,今年的油料收成便能指望得上。”
伊莎贝拉早已留意到凯蒂嘴角一瞬的僵硬,闻言立刻含笑接话:
“亚麻籽油确实是好东西,配上苏格兰高地的粗毛呢,制成防雨斗篷,正适合在半岛作战的士兵。”
亨利眼睛一亮,正想就着亚麻籽油的话题说下去,却不想弗雷德里克已经把话题彻底拉扯到了半岛那边。
“说起十月的收成,西班牙与葡萄牙那边,眼下正是葡萄采摘、压榨入桶的时候。只是战火扰着农户,不少葡萄园,收成再好,也难安稳运出去。”
他说到这里,特意看向女侯爵,试探道:“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半岛那边。听说女侯爵您从杜埃罗?萨拉曼卡河谷一带进口了不少葡萄汁?”
塞缪尔不确定弗雷德里克的意图,瞬间视线淡淡落在他眉目之上。这家伙在爱德华少将麾下服役,驻地距离艾伦负责的葡萄汁交易的区域不远。
想来他在伦敦养伤的这段日子,耳闻了Silver blood葡萄酒生意丰厚的利润,心中对这桩买卖起了探究之意。
伊莎贝拉眉梢微挑,并不忌惮对方的打探。酒业本就利厚,走私酒更是暴利,而她手里这套葡萄汁二次发酵的工艺,更是旁人难以复刻的底牌。
她笑得看着毫无防备,兴致盎然,反问回去:
“哦?弗雷德里克中校一定品尝过 Silver blood旗下的红酒。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一款?”
弗雷德里克唇角浅浅一扬,坦然作答:
“我有幸喝过pure blood。口感极像波特,只是少了葡萄牙酒经年桶陈出来的沉厚木味,鲜果的香气更突出。”
伊莎贝拉朝他浅浅一笑,赞赏道:“中校果然是品酒的行家。这款甜红酒确实与波特酒极像,却又有着极微妙的差异。”
她偏头看向凯蒂夫人,轻声感叹:“这一款是我特意调配出来的,为贴合殿下的口味,特意加重了甜度。我本身并不喜饮酒,却也偏爱它那纯粹鲜亮的红色。”
凯蒂方才已经暗暗瞪了弗雷德里克一眼。倘若不是伊莎贝拉与塞缪尔都在座,她必要狠狠敲打这位堂弟一番。
此刻她伸手轻轻握住伊莎贝拉的手,温婉一笑:“我平日里,餐前或是睡前,都会小酌一杯。pure blood这份甜度,我就极喜欢。”
弗雷德里克悄悄摸了摸鼻尖。他本无歹意,只是心中实在好奇。卡梅伦兄弟跟着女侯爵发了横财的消息,在半岛的军营里早已不是秘闻。
此刻他已然有些后悔方才贸然的试探。
塞缪尔勋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暗自思忖,倘若此刻在座的是詹姆斯男爵,局面怕是会更加棘手。
他连忙补了一句,用来圆场:
“Silver blood在伦敦高阶军官之中口碑极好,我素来推崇,才一时按捺不住好奇。”
伊莎贝拉并不打算追究对方刚刚的试探。凯蒂夫人之前利用弗雷德里克中校,试探理查德对小凯蒂真心的举动,她心底由衷感激。
她顺势接受了对方解释,给了台阶:“这么说来,弗雷德里克中校倒是有口福。今日我特意为凯蒂夫人带来了一瓶pure blood,回头你尽可向凯蒂夫人讨上一杯尝尝。”
凯蒂夫人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清楚伊莎贝拉这份心意里藏着的人情。
康纳没有往深处多想,只觉得女侯爵宽宏大气,顺势开口:
“女侯爵不爱饮酒,却可以偶尔尝尝新鲜。爱尔兰本地也酿有特产葡萄酒。这次来伦敦,我带了一些过来,不知往后可有机会,请您品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