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暮长柳从飞车上下来,看见宅邸大门的那一刻,她懵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开这里不过几日,但此刻再回来,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花园里的灯熄了,只剩下一星半点昏暗的光。藤蔓丛生,整座府邸静得不像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王妃。”
台阶上,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来。
暮长柳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王妃府的女佣奈勒菲。
“吓我一跳!”
奈勒菲一身长裙,拄着一根由自己身上的孔雀羽而制成的扫帚,正在扫去台阶上枯黄的落叶。
客厅里一切如旧,奈勒菲告诉她,她已经离开了三个月,但在这三个月里,夏尤仍命她每天打扫。
暮长柳视线一瞥,看见大厅拐角位置,一个静静伫立的巨型水族箱。
那是以前安排给熙乔,让他用来夜间休息的。
水箱里浮满了青苔,水质早已脏的不成样。
“王妃您去之前,还把冥西也带走了,例如水族箱这些地方,我打扫起来实在有心无力。”
奈勒菲淡淡说着,又补上一句:
“以前这些事都是由冥西来干的。”
“冥西?”
死去的记忆又一次开始攻击暮长柳的大脑。
那个曾经寸步不离跟着她的人,可后来又被她亲手卖掉了。
“说这些干什么,把东西扔了就是了。”
她迅速上楼,不愿再和奈勒菲对话,提起那些她不想回忆起来的往事。
暮长柳洗漱换衣后,便去了玉城王宫。
大殿里空无一人,问起门外坚守的下属才知道,夏尤这会儿正在书房。
穿过红毯铺设的华丽长廊,她站在了半虚掩的书房门前。
正准备敲敲门,里面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进来。”
暮长柳此时一身暗红色的连衣长裙,脚踩黑色漆皮小高跟,身后的尾巴半翘起,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紧张感蔓延全身,鞋跟踩踏地面所发出的声音格外突兀。
她见夏尤身着白色西服,面色带笑,这这样轻松的笑意,恰恰是最危险的。
“你回来了。”
“对不起。”
“想通了?”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俯身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还是害怕了?”
暮长柳没有立刻回答,夏尤的鼻尖近的几乎就要碰到她。暮长柳目光挪移至一旁,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细腰盈盈一握,被男人按在掌心。
她既怕死,又怕夏尤。十指捏紧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男人目光灼热,逼得她不敢呼吸。
夏尤松开她,低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暮长柳这才敢松泛筋骨。
“你昨晚一直都在那艘货轮上吗?”夏尤边翻看边问道。
“是啊。”
夏尤抬起眼,将文件平放在桌上,推至暮长柳跟前。她大致一浏览,见白纸上满满的文字,记录着每个时间段暮长柳的个人状态和行为。
——有人监视她。
“那为什么有人告诉我,下码头的时候没看见你呢。你中途跳船了?”
暮长柳心口紧绷。她死死盯着那张纸,昨夜那段如同电影般的画面,身临其境般地从脑海中骤然闪过。
“港口人多,何况他们把我关在货舱里,我避之不及啊。夏尤你说,他们这样对我,万一我受伤了怎么办?”
“噢,这样说的话,那群人办事不周到,该罚一罚了。”夏尤脸色一暗,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暮长柳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也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就在这时,一名下属隔着门,朝内汇报:
“王爵,虎族的艾达王妃差人送来一封邀请信,他们听说王妃回来了,想要邀请她出席后日的贵族舞会。”
“送进来。”
夏尤一吩咐,外面的人双手呈上一封撒满金粉的信笺。他打开看了一眼,递给暮长柳:
“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暮长柳一头雾水,第一眼就看见字里行间里那两个不起眼,却又十分清晰的字:
冥西。
夏尤那双瞳孔里,红光一闪而过,浅浅在她脸上扫了一眼。
随即,他不知从哪取出的那副塔罗牌,在指尖流转洗牌,轻巧地用双指抽出一张,蹿到暮长柳跟前。
恋人牌。
“看来后天晚上,有人会让我的王妃心动。”
暮长柳指尖冰冷,望着桌上的卡牌,脸色一点点苍白。
“我记得你以前有一个侍从,也叫冥西吧。”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卡牌上的男子。
暮长柳收回目光,云淡风轻。
“是,他被我卖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夏尤红瞳微闪。
“虎王这些年买过不少奴隶,其中有一位兽奴最深得王妃喜爱。正好,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起身向一旁高大的保险柜里走去,输入密码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条宝蓝色鱼尾小礼裙。
如同是为暮长柳量身打造一般,裙身上点缀着亮晶晶的钻石,一字肩收腰的设计能够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夏尤指节轻轻一勾,暮长柳此时穿在身上的衣裙肩带便丝滑脱落。
暮长柳站在原地,任由夏尤将她身上的衣物剥离,像是在给心爱的娃娃换衣服似的,换上了他原本手里宝蓝色长裙。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男人按住肩膀。
夏尤从她身后蹲下,轻轻替她拉上了背后拉链。
金属齿扣合的声音很轻,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瞬,也像是替她扣上了一副漂亮的枷锁。
暮长柳只觉后背发凉。
裙子很合身,夏尤无比了解她身上各处所穿的尺寸。
但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去做什么?”
他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肩头的碎发。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那个叫冥西的侍从,他现在过得不错,被艾达王妃买走了。”
想到信里的署名,暮长柳瞬间明白。
夏尤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唇角扬起。
“所以这一次,你去舞会,不只是为了参加宴会。”
男人将邀请信重新推到她面前。
“杀了她。”
暮长柳眼神黯淡下来,见他一脸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冷冷反问:
“杀了她,冥西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