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陆氏集团总部八十八层。
会议桌由一整块深色花梨木整料打磨而成,长达十六米。
桌面正中没有摆放鲜花与会议铭牌,只横着几份沾着发干黑血的厚信封。
信封表面盖着暗红泥印,泥印里掺着细碎的骨渣。
“宴之,老头子退居后山不问外事,陆氏的舵盘交到你手里,可不是让你带着全族人往悬崖下头扎的。”
坐在左侧首位的老人抬手敲了敲桌子。
老人穿一身灰绸唐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老花镜,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沉香木雕成的护身牌。
他是陆家的二叔公,手里捏着陆氏海外航运百分之七的干股。
“昨天夜里,天机阁的纸人直接贴到了我家老三的床头。”
二叔公把手掌按在带血的信封上,皮肉松弛的眼眶发红。
“老三今天清早起床,两只脚脖子全是青紫手印,吐出来的全是臭水!大盘刚开,陆氏旗下的能源股直接跌停,开盘十分钟蒸发了整整七十个亿!”
另外两名董事立刻跟着出声附和。
“天元大厦十九层被特调局封了,外头全是巡逻车,整栋楼的租户都在闹退租!”
“沈千秋发了暗网红通,天机阁开价八十年阳寿买沈音的命,西郊沈家那是铁了心要换命。”
“为了一个野路子的玄学主播,把整个陆氏拖进泥潭,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赔本买卖!”
长桌两侧坐着九位宗族元老,身上的名贵西装没有抚平他们脸上的惊惶,呼吸声沉重而杂乱。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陆宴之靠在真皮高背椅里。
他换了一身炭灰色定制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搭在扶手边沿,没有理会桌上的血信,也没有看在座的长辈。
沈音坐在他左手侧,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转动着那一枚两寸长的暗金铜签。
铜签在桌面上无声旋动,稳如定盘指针。
沈音抬了抬眼皮,视线扫过对面那位二叔公。
“二叔公印堂发黑,命宫深陷,右边眉骨隐隐发青。”
沈音停下指尖的铜签,语气听不出波澜。
“昨晚贴上门的那张纸人,要的恐怕不是令郎的命,是来催账的吧?”
二叔公脸色骤变,拍案而起。
“沈音!这里是陆氏家族董事会,没有你说话的份!”
“陆氏出钱保你,你却把灾祸引到陆氏族人头上!”
“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必须离开陆氏大厦,交出天机阁的信物,别连累我们这帮老骨头给你陪葬!”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冷了下去。
几个年轻些的董事交换眼色,悄悄朝门口挪了挪椅子。
陆宴之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温水。
“说完了?”
陆宴之放下茶杯,骨瓷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响。
会议室里的喧哗声骤然收敛,几个元老虽然依旧满脸怒容,却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二叔公觉得,沈音连累了陆家?”
陆宴之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无底枯井。
二叔公挺起胸膛,仗着资历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天机阁要的是她身上的命格,沈千秋要的是她的心头血!”
“天元大厦十九层的风水阵是她捅出来的,特调局也是她引来的!”
“交出她,沈千秋自然会收手,天机阁也不会再对陆氏动手!这是为了家族大局!”
陆宴之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挥了一下。
会议室双开的厚重防弹门被推开。
阿力单手提着一只沉重的黑色铝合金公文箱走入室内。
他的左臂依旧挂着石膏绷带,脚下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多余动响,径直走到会议桌中央。
咔哒。
箱扣弹开。
阿力抓起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硬壳档案,毫不客气地甩在二叔公面前。
纸页散落,露出一张张盖着境外离岸印鉴的资金清算单据,以及几张分辨率极高的夜视监控照片。
最上方的彩色打印纸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烫金小字——开曼群岛信托生命资产结算表。
“二叔公今年七十三岁,五年前确诊肝癌晚期。”
陆宴之靠回椅背,语速平稳,声音不高,却清晰灌进每一个人的耳廓。
“按公立医院的病历,你该在四年前入土。”
“但这四年里,你每年往天机阁设在苏黎世的暗户汇款两亿七千万,在黑市买了三任年轻劳工的命盘借寿。”
二叔公看着桌上的账单,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暗中查我?!”
“不单是你。”
陆宴之的目光偏转,落向坐在后排的另外三名族老。
阿力依言动作,将剩下的三份卷宗精准扔在三人面前。
“三叔,去年借着陆氏影视洗钱,拿新签约女艺人的八字给天机阁配阴婚,换了港岛三套半山别墅的产权。”
“五叔公,上个月偷偷把自己名下的七号货轮借给沈千秋运送童骨,抽了八千万的过路费。”
陆宴之每吐出一个字,长桌周围的呼吸声就微弱一分。
原本义愤填膺的几个族老,此刻面如土色,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滚,连抬头直视陆宴之的勇气都没了。
“天机阁的纸人找上门,不是因为沈音破了阵。”
陆宴之单手撑着桌面,站直了身躯。
一米八八的个头投下一大片压抑的暗影,将整个会议室的视线全部截断。
“是因为沈千秋的万骨血池快干了,天机阁准备把你们这些买命的狗,连皮带骨一起收回去填地桩。”
“陆氏的规矩是拿命挣饭吃,不是拿女人的命去天机阁换狗粮。”
陆宴之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声音冷硬得没有半点温度。
“从这一刻起,剥夺在座四人名下陆氏所有干股与年底分红,海外离岸信托全数划入集团重组账户。”
“阿力,把他们的私人安保换掉,移交特调局一队看管。”
“谁赞成,谁反对?”
整间会议室陷入一片泥沼般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被点名的几个族老瘫软在真皮转椅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当场抽空,连一句求情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剩下的中立派董事更是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不到十分钟。
四位在陆氏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宗族宿老,被门外涌入的黑衣特勤像拖死狗一样架出了会议大厅。
门板重新合上。
陆宴之拉开身前的抽屉,取出一枚纯黑色的玄铁印章,稳稳推到了沈音手边。
那是调动陆氏全域防卫力量与五百亿流动应急资金的最高统帅信物。
“陆氏大厦地下三层到顶层,所有的巡逻特勤和监控权限,全部由你调配。”
陆宴之垂眸看着沈音,眼底的肃杀稍稍敛去,浮上一层极淡的郑重。
“沈千秋如果敢把手伸进这里,那就把她的手斩下来。”
沈音伸手按住那枚冰凉的玄铁印章,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收进袖口。
“放心,收了你的定金,陆氏的大门关得上,阎王爷也进不来。”
沈音的话音刚落。
会议室正前方连通的露天观景露台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水流沸腾声。
咕嘟!咕嘟!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中央空调的排风动静。
陆宴之与沈音同时转头看去。
在八十八层的露台正中央,建有一座占地三十平米的汉白玉九龙聚气池。
那是陆氏立业之初由名门大师布下的风水眼,引的是京城正阳之气,池水四季恒温,养着九尾金色锦鲤。
但此时此刻。
原本清澈见底的温水池,毫无预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大量的气泡从池底的水泥裂缝中疯狂往上顶,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池底游动的九尾纯金锦鲤在水面疯狂跃动了两下,甚至来不及发出挣扎,浑身的鳞片便泛起枯黑的尸斑。
紧接着。
整座汉白玉聚气池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透明转为暗红,又在两息之间彻底凝结。
咔咔咔!
刺耳的冻结声中,整池活水生生凝成了一整块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黑红色血冰。
冰层表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婴儿啼哭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