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求快,只求稳,如果伤到健康组织,那就得不偿失了,宁可慢一些,也要保证每一寸真气的落点都精准无误。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何子为的意识渐渐感到疲惫。
炼气二层真气虽比一层精纯,但总量依然有限,如此精细入微的操作,对心神和真气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入定前更苍白几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内视体内,那片灰色沼泽的边缘,赫然出现了一片清晰的“空白地带”。
那里曾经密布的癌细胞,此刻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微微泛红、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健康组织。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片,虽然对比整片灰暗区域,这片空白小得像地图上的一粒芝麻。但这是他从无到有的第一步,是宣告这场战争主动权易手的标志性一刻。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实战,他彻底摸清了这些癌细胞的“底细”。
它们的顽固程度、分裂速度、抵抗方式……一切尽在掌握。
“按照这个进度……”何子为闭上眼,心中迅速推演,“每天可以净化三次,每次清除这么一片。大概十天左右,胰腺区域的主病灶可彻底清除。十五天后,周边转移的零星病灶可全部肃清。”
他睁开眼,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半个月后,这具身体,将与常人无异。”
甚至,远超常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光线落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搏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半个多月。
半个月前,他占用的这具肉身濒临死亡,寿命只剩下半年,负债累累,众叛亲离。
半个月后,他亲手杀死了第一批癌细胞。
“何子为,这一次,你的命,我救回来了。”他低语喃喃说道
接着,他又重新盘膝坐下。
真气消耗了七八成,需要尽快补充。
他从枕边摸出一瓶凝气散,倒出约莫黄豆大小的一撮,含入口中。
药力化开,温和的暖流涌入干涸的经脉。
他闭目运功,一点一滴地将散逸的真气重新凝聚、提纯、归入丹田。
恢复,比预想的慢,毕竟凝气散的主要功效是辅助修炼突破,而非快速回气,而他手头暂时也没有专门恢复真气的丹药。
好在炼气二层的基础已经牢固,靠着《玄清炼气诀》自身的恢复能力,一个时辰后,体内真气终于重新充盈。
他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整个人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骨节清脆的爆响。
但是腹中却传来熟悉的饥饿信号,这次运功时间太长,从凌晨到现在,又是十几个小时粒米未进。
“该去吃点东西了。”他自语,随手拿起外套披上。
走到门边,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盆简单的药材。
阳光洒在那些待研磨的根茎叶片上,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苦香。
他突然笑了笑。
这种每天都有明确目标、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并且真切地看到自己在变强的日子……
还不错。
他推门下楼。
走到二楼转角时,正好听见楼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妈妈,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画画了!我画的是妈妈和叔叔!”
“磊磊,不要乱跑……慢点走……”
何子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迎面正碰上牵着磊磊上楼的张芸。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而是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扎进深色长裤里,显得干净利落。
头发还是简单地扎在脑后,但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些,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脸颊更加白皙。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被阳光晒出的薄红。
眼角眉梢那层曾被生活磨去的柔和光泽,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恢复。
她弯着腰对儿子说话时,侧脸的线条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她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材质,能看见里面是几样简单的蔬菜和一小块肉,这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画面,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好看。
何子为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惊艳,而是——他在确认。
昨晚在暗巷里,光线太暗,情绪太急,他其实没有真正的看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