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真的假的。”
“真的。”乔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一班的，叫王中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家据说是开拳击馆的，不知道真假，不过他本人下手确实狠。”
黄毛李明呵呵笑了两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衅：“拳击啊？听着是挺猛，不过我练的柔道专治各种不服，讲究个以柔克刚，有机会我倒是真想跟他切磋一下，看看是他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投技强。”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根本没寻找想象中的对手，而是无聊地低头透过三楼玻璃栏杆的缝隙，扫视着一楼中庭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们，评价着她们的衣着和样貌。
突然黄毛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乔欣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呦呵，乔欣快看楼下，那不是你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大美女夏楚楚吗。”
乔欣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收敛，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顺着黄毛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一楼中庭正在举办一个商业篮球投篮活动，人群熙攘喧闹音响里播放着动感十足的音乐。
就在那一片纷乱背景的前方，一个穿着浅灰色JK制服的少女独自站在那里，宛如喧嚣河流中一朵安静独立的莲。
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以及那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发，不是夏楚楚还能是谁。
乔欣愣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略显急促但又迅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表面的从容。
低头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就很平整的白色衬衫衣领，又轻轻掸了掸黑色休闲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将因为久坐而产生的细微褶皱抚平。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刻意经营的优雅。
“我下去打个招呼。”他对黄毛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黄毛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没眼看三个字，但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嘴里嘟囔着“服了你了”，慢悠悠地跟在了乔欣身后。
自动扶梯缓缓下行，乔欣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夏楚楚身上。
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似乎是在自拍，或者说是在反复调整角度和滤镜。
讲道理夏楚楚的先天条件极为优越，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即便是未经修饰的原生相机直出图，也足以称得上惊艳。
但她似乎有一种执念，一种近乎强迫症的完美主义，总是觉得原图不够好，非要加上一层层的美颜特效，再把脸颊眼睛等细节修了又修，直到照片里的人完美得像一个精致的假人，她才勉强满意。
夏楚楚美的惊心动魄，跟她站在一起很多男生都会自惭形秽，不过乔欣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所以自信心很足。
乔欣长相清秀鼻梁高挺，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一米八二的身高和长期保持锻炼形成的匀称体型，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
再加上他家境优渥，穿衣打扮向来注重品位和质感，此刻他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恰到好处的微笑，径直朝夏楚楚走去。
周围那些原本也在暗中打量欣赏夏楚楚JK短裙下那双笔直修长美腿的男生们，都不由得投来了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几乎都下意识地认为，这肯定是一位来接自己漂亮女友的标配男友。
“夏楚楚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乔欣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步左右的安全距离，声音温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既不会显得过于热络，又充分表达了偶遇的愉悦。
夏楚楚正沉浸在自己的修图大业中，听到声音抬起头，淡然地瞥了乔欣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秋的潭水看不到什么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细微不耐。
“哦。”她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回应，然后视线又落回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手指依旧在滑动着似乎眼前的乔欣和周围喧嚣的环境一样，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乔欣对她的这种冷淡态度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脸上那得体的微笑没有丝毫减弱，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忽视而露出尴尬的神色。
非常自然地站在一旁，既不过分靠近，也不显得疏远，开始找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商场今天人还挺多的。”
“这个投篮活动好像奖品还不错？”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的话语礼貌，措辞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试图营造出一种轻松自然的交流氛围。
外加刻意地展示着自己的风度教养和体贴，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完美人设的表演感，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在他周围。
这种刻意维持的礼貌，仿佛在参加一场高级社交宴会的姿态，却让夏楚楚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不喜欢这种被标准流程对待的感觉，仿佛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应对的客户。
乔欣嘴唇微张，那句精心准备的话术尚未出口，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视线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穿过商场熙攘的人群，朝这边走来。
正是陆言。
和乔欣一丝不苟的整洁截然不同，陆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
几乎在看见陆言的瞬间，刚才还对乔欣爱搭不理全身心沉浸在修图世界的夏楚楚，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玩偶，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
眼睛倏地一亮像盛满了碎星，脸上那种刻意修饰出的完美表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陆言！”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几步就蹦到了陆言面前，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