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统一后的第三年春天，古时月下了一道命令：全国第一次策试大比，于当年秋天在五座城市同时举行。这五座城市是长安、洛阳、邺城、建业、成都，分别代表凉州、中原、河北、江东、蜀地。五城同考，统一命题，统一标准，统一录取。这是凉州制度推向全国的标志性事件，也是天下读书人翘首以盼的日子。
庞统被任命为总主考官。虽然他已经去世了——不，庞统还在，他还活着。统一战争结束后，他一直在长安大学堂教书，偶尔参与军谋府的咨询工作，日子过得清闲而充实。古时月请他出山主持策试大比，他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这是他喜欢做的事。
诸葛亮负责长安考场的开幕。长安是凉州的都城，也是策试大比的主考场。开幕仪式要隆重，要庄重，要能让天下人感受到凉州对读书人的尊重。诸葛亮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他亲自设计开幕仪式的流程，亲自挑选主持仪式的官员，亲自审核考场的布置、试卷的印制、考官的选派。他做事一贯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五座城市的考场同时动工。长安的考场设在大学堂的东侧，新建了一座能容纳五百人的大讲堂，作为笔试的主考场。讲堂宽敞明亮，桌椅整齐，采光良好。每张桌子上都刻着考生的编号，桌与桌之间距离足够远，防止作弊。讲堂的四面墙上开了大窗户，白天不需要点灯。庞统来视察时，站在讲堂中央，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孔明，这个考场，比我想的好。”庞统说。
诸葛亮站在他身边，也环顾四周：“还不够好。明年要扩建，能容纳一千人。”
庞统笑了：“你胃口不小。”
诸葛亮也笑了：“不是胃口大，是需求大。天下的读书人越来越多，考场不扩建，装不下。”
庞统没有再说什么。
洛阳、邺城、建业、成都的考场也相继建成。洛阳的考场设在原魏国太学旧址，邺城的考场设在原魏国国子监旧址，建业的考场设在原孙吴太学旧址，成都的考场设在原蜀汉太学旧址。每一座考场都经过精心修缮，焕然一新。考场的门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策试院”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不考父祖姓名”六个字——这是凉州策试的核心精神，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策试的报名从春天开始，到夏天结束。报名的消息传遍天下，读书人奔走相告。有人从千里之外赶来，有人背着行囊徒步数月，有人骑着马日夜兼程。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凉州的、有蜀汉的、有江东的、有魏国的，有寒门子弟，有世家子弟，有农家子弟，有商贾子弟。他们的身份不同、口音不同、穿着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想通过策试改变自己的命运。
长安的报名点设在大学堂门口，每天都有上百人来报名。负责报名的书吏忙得脚不沾地，但态度很好，不厌其烦地解答每一个问题，帮助每一个考生填写报名表。报名表很简单，只有姓名、年龄、籍贯、报考科目，不填父祖姓名，不填家庭出身。这是凉州的规矩，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一个年轻人从并州赶来，风尘仆仆，脸上有晒伤的痕迹。他站在报名点前，看着那块“不考父祖姓名”的木匾，看了很久。
“先生，这个‘不考父祖姓名’，是真的吗？”他问书吏。
书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真的。凉州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过。”
年轻人点了点头，填了报名表。他报考的是算学科，因为他算数好，从小就帮家里记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但他想试试。
一个中年人从江东赶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手里提着一个竹箱。他站在报名点前，看着那块木匾，眼眶有些红。他是寒门子弟，读书几十年，因为没有门路，一直无法出仕。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机会。
“先生，我报考法学。”他对书吏说。
书吏点了点头，递给他报名表。他填了表，手有些抖，但字写得很工整。
一个年轻人从益州赶来，穿着一身崭新的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是世家子弟，家族在益州颇有势力。他本可以靠门路做官，但他不想。他想凭自己的本事考策试，证明自己不是靠家族的荫庇。
“先生，我报考经学。”他对书吏说。
书吏点了点头，递给他报名表。他填了表，字迹潦草，但很有力。
夏天结束时，报名截止。五座城市的总报名人数超过了一万。其中长安三千人，洛阳两千人，邺城两千人，建业两千人，成都一千人。庞统把数据汇总成册，呈给古时月。古时月看完，点了点头。
“一万人。比我想的多。”
庞统笑了：“还不是最多。明年会更多，后年还会更多。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来。”
古时月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信心，也看到了期待。
“好。那就好好办。”
秋天到了。策试大比的日期定在九月十五。这一天，五座城市同时开考。辰时正，钟声响起。长安考场的开幕式在大学堂的广场上举行。诸葛亮站在高台上，面对着数千名考生和围观的百姓，声音不大，但广场空旷，回音很好，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诸位考生，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的父祖是谁，不是因为你们的出身如何，是因为你们自己有本事。凉州的策试，不考父祖姓名，只考你们自己的学问。考上了，你们就是凉州的官员；考不上，明年再来。凉州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广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诸葛亮宣布开考，考生们鱼贯进入考场。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试卷。试卷是密封的，每份试卷上只有考生的编号，没有姓名。考官们站在考场四周，面色严肃，目光如炬。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考试持续了三天。第一天考经学，第二天考法学，第三天考算学、医学、工学任选一科。每科考三个时辰，中间休息半个时辰。考生们奋笔疾书，有人写得飞快，有人写得缓慢，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带微笑。
庞统作为总主考官，五座城市轮流巡视。他先到长安，再到洛阳，再到邺城，再到建业，再到成都。每到一个考场，他都会静静地站一会儿，看着考生们答卷。他不说话，也不干预，只是看。看完了，点点头，走了。
三天后，考试结束。试卷被密封起来，由专人押送到长安，统一阅卷。阅卷工作持续了一个月。庞统亲自参与阅卷，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试卷都要看三遍，确认无误后才打分。他的眼睛花了，腰也酸了，但精神很好。因为他知道，他手中的每一份试卷，都关系着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阅卷结束后，庞统把录取名单呈给古时月。古时月看完，点了点头。
“好。放榜。”
放榜那天，长安城的大学堂门口挤满了人。考生们挤在榜前，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转身离去。一个年轻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动得跳了起来。他是并州来的那个算学考生，他考上了。他被录取为算学科进士，将分配到治政府任职。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淌。
一个中年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是江东来的那个法学考生。他也考上了。他被录取为法学科进士，将分配到法曹任职。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很久。他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一个年轻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是益州来的那个经学考生。他也考上了。他被录取为经学科进士，将分配到大学堂任教。他笑了，笑得很轻松。他证明了自己，不靠家族，只靠自己。
放榜的消息传遍天下。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没有人不服。因为大家都知道，策试是公平的。不看出身，只看本事。考上了，就是本事大；考不上，就是本事不够。怨不得别人。
古时月在政事堂听取庞统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庞统，你做得好。不是策试办得好，是公平办得好。公平，才是策试的灵魂。”
庞统点了点头：“主公说得对。公平，才是策试的灵魂。”
古时月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古时月站在政事堂的门口，看着长安的夜色。月光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白晃晃的，像一层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时光。
“主公。”身后传来庞统的声音。
古时月没有回头：“士元，你怎么还没走？”
庞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学生想再待一会儿。”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士元，你说，这些考生，能成为好官吗？”古时月忽然问。
庞统想了想，回答：“能。不是因为考得好，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天下是公平的。公平的天下，值得他们去守护。”
古时月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信心。
“你说得对。公平的天下，值得他们去守护。”
庞统抱拳行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