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兄弟俩时隔十六年才重逢,了解不多,但沈云泽的直觉告诉他,沈沐辰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尤其是病情。
胃疼这件事,是沈云泽自己偷偷发现的,显然沈沐辰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他知道,包括这一路上他问大哥究竟哪里不舒服,大哥也没有明说,估计不是小病。
沈云泽不禁有些忧虑。
还有点生气。
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能不吃饭呢?明明都那么难受了,还要强撑,一问就没事,问了也白问,逼着他说吧,自己又舍不得。
可是不逼问的话,大哥会主动跟自己说吗?
沈云泽臭着一张俊脸,心里翻江倒海,思绪乱七八糟,手上也不闲着,在冰箱里一顿翻找,终于掏出了两颗鸡蛋。
他撇撇嘴,正想吐槽两句,余光突然瞥见沈沐辰小心翼翼的目光,好像生怕他一生气就撂挑子走人似的,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云泽心头一软,那些涌到嘴边的抱怨尽数咽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语气温和了些:“我看家里还有挂面和鸡蛋,我给你做个阳春面吧。”
“嗯,好。”沈沐辰柔声回应,“吃什么都行。”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小泽,你看看冷冻层,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块冻肉?”
沈云泽弯腰拉开冷冻层的冰箱门,看见了那块孤零零的小冻肉。
他拿出来,表情僵硬了一瞬,无奈道:“大哥,这块肉是啥时候买的啊?多久了?我不会还得管它叫声姐吧?”
沈沐辰噎了一下:“……不至于。”
如果只是沈云泽自己吃,他肯定就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对付着切成丝放面里了。
但他不敢给沈沐辰吃,就凭大哥现在这身体状况,窜稀他都怕给大哥送走。
于是沈云泽抬手就把冻肉丢进了垃圾桶,“今天先不放肉了,下次我买点新鲜的,肉冻得太久不好,吃完容易生病。”
沈沐辰眨眨眼睛,应道:“行,听你的。”
望着沈云泽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沈沐辰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用啊……
好不容易找回一个弟弟,他却一点哥哥的职责都没做到,这破体格子也不争气,说疼就疼,说不行就不行,结果惹得弟弟担心,还要麻烦弟弟照顾,哪里还有个大哥的样子啊。
太失败了!
刚才他明明已经看出来沈云泽不高兴了,也看得出自家弟弟努力压制的那点火气,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应该怎么哄弟弟开心,他仿佛整个人被钉在了沙发上一般,只能揣着满心焦急和恐慌,目不转睛地看着弟弟。
他怕沈云泽觉得自己麻烦,生自己的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怕沈云泽会因此讨厌他,疏离他,而他却不知道怎么办。
他怕刚刚带回家的弟弟,又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沈沐辰低垂着头,眼眶微红,他原本还信誓旦旦地要做一个好哥哥,可他忽然意识到,十六年的时间过去,他似乎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一个好哥哥了。
“面来啦!”
沈云泽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缓缓放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大哥,快尝尝,我感觉我发挥还不错。”
“嗯。”沈沐辰迅速收起情绪,吃了口面条,轻笑道,“很好吃。”
沈云泽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不愧是我!”
他连忙蹦到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回来坐在沈沐辰旁边,大口吃了起来。
沈沐辰看着他,眼神是不易察觉的宠溺,嘴角噙着笑,突然觉得这碗简简单单的面条美味极了。
他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多了,连汤都没剩,感觉有点撑,但胃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还有点暖暖的。
沈云泽吃得比他快,十分钟前就放下筷子了,为了不打扰哥哥,他一直没出声,就静静地发呆。
沈沐辰终于有空看他,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角的泪花。
“小泽,你怎么了?”沈沐辰瞬间急了,“怎么哭了?”
“……没,没哭。”沈云泽抬手擦了下眼睛,声音有点哑,“我就是……高兴。”
沈沐辰拧着眉头,神情疑惑。
沈云泽抬头,残留的泪珠依旧在眼眶打转,可他却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真的大哥,我其实很高兴,因为我……”他哽咽了下,笑着流出一滴眼泪,“我终于有家人了,有哥哥了,有人会在家里,陪我一起吃饭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跟你一起去食堂,也有朋友会跟你出去聚餐喝酒,却唯独那个陪你在家,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唠着最普通的家常的人,才弥足珍贵,格外安心。
闻言,沈沐辰的心脏狠狠一疼,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轻声道:“小泽,你这几年……过得不好吗?”
沈云泽吸了吸鼻子,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距离我们家出事,已经过去八年了,那时候我12岁,醒来就在一家孤儿院里,什么都不记得,但我在衣兜里翻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好在失忆的那几年里,我没有丢掉自己的名字。”
沈沐辰听得蹙眉,原来弟弟们不仅分散各地,流离失所,居然也失忆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可能是单单一场灾难惹的祸,十有八九是人为的。
“那你是怎么去警校上学的?”沈沐辰问,“孤儿院送你去的吗?”
沈云泽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家孤儿院建在一处荒郊,面上收养孤儿,让他们吃饱穿暖,实际上所有的孤儿都被标上了价格,都是‘商品’。”
“在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要接受训练,干不同的脏活累活,就连上课学的,也是如何卑躬屈膝,讨好别人,表现得好,就有饭吃,表现不好,就得吃鞭子,罚跪挨打。”
“也许有的孩子很幸运,能被好人家买走,可据我所知,大部分孩子都是不幸的,最后都被打包卖给了人贩子,是死是活无人在意。不过……像我这种既不服管,又不肯低头的孩子,几乎每天都要挨揍,每天都在挨饿,也没人愿意出钱买我。”
沈沐辰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点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疼了,心脏最甚,疼得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云泽安抚似的轻拍着他的后背,继续说:“现在想想,其实没人买我也挺好的,虽然日子苦了点,有些难熬,但起码我后来自由了,没人束缚我,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就是一个人孤单了点。”
沈沐辰喉结微动,艰难开口:“那你后来是怎么自由的呢?像这种做黑心交易的孤儿院,不可能轻易放你离开吧?”
“对,他们不会放我走。”沈云泽顿了顿,“所以我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