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辰吃得很慢，米饭只吃了小半碗，但弟弟们给他夹的菜和肉他都吃完了。
“大哥，你多吃点牛肉，有营养。”
眼看沈云泽夹起一大块牛肉就要往他碗里放，沈沐辰连忙躲开，“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你们吃吧。”
说着，他放下碗筷，扶着桌子起身，“我去洗澡。”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却走得很急，沈云泽和沈嘉楠面面相觑，紧接着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大哥吃的太少了。”沈嘉楠皱眉看着沈沐辰碗里剩下的饭，小声嘟囔，“都快跟我减肥的时候一个饭量了。”
“止痛药只能暂时止疼，治标不治本，大哥的胃现在肯定还是不舒服。”沈云泽叹息道，“算了，吃得少总比没吃强，等大哥洗完澡，让他赶紧休息。”
沈沐辰蹲在马桶前，吐得昏天黑地。
他冲进浴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淋浴头，把水流调到最大，这样弟弟们就听不见他在里面呕吐的声音了。
胃里那点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已经被他吐了个干净，也许是刚刚吐得太急，这会儿胃里一抽一抽地绞着疼，嘴里泛酸，一阵一阵的恶心往上涌。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可随着又一阵干呕袭来，他吐得只剩下胃酸。
沈沐辰有些脱力地跪在马桶旁，胳膊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等胃部的抽痛缓解一点，眩晕感也不那么强烈，他才勉强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见了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
啧……这脸白的可真像死人一样。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声难受想吐，弟弟们就一定会围着他转，照顾他，陪着他，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还是会吐得这么狼狈，该疼的也不会少，还惹得弟弟们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担心他这个大哥。
沈沐辰低垂着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太没用了……
哪有他这样当大哥的，弱得不行，一天到晚净折腾弟弟，照这样下去，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好哥哥？
现在弟弟们还愿意陪着他，安慰他，如果时间长了呢？一年，两年，三年……那时候他们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吗？会不会嫌他麻烦，再次离开啊？
他会治疗，也想痊愈，但他没有足够的信心，他还是会在弟弟们给出坚定答复之后依然感到害怕，毕竟他的未来茫然无边。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沐辰一惊，颇有些慌乱地关闭了淋浴头，尽可能声线平稳地开口：“怎么了？什么事？”
沈嘉楠清甜的声音传来：“大哥，我有一套新睡衣，没穿过的，我给你放在门口了，你待会儿洗完换上，睡觉穿着舒服。”
“好。”沈沐辰应道，“谢谢小四。”
“客气啥呀，咱俩穿兄弟装。”沈嘉楠笑得开怀，“不带二哥，他人高马大的，我的衣服他塞不进去。”
“切～你看我稀罕吗！”沈云泽的喊声略小，但依旧听得出几分酸溜溜的感觉。
沈嘉楠哈哈笑了两声，身影从浴室门口跑开，沈沐辰一言不发地再次打开水流，抬眸却发现，他自己竟然也是笑着的。
看，有弟弟在的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连身体的不适都被忽略了。
他长出一口气，脱掉衣裤，站在水流下，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等回去检查完，他就联系陈谦，问问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效果更好的新药。
他自己一个人都走这么远了，如今有弟弟陪着，说不定结果会更好呢？
他默默地安慰自己，不再去幻想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藏起悲观，继续用他的温柔和笑意面对他的家人。
“大哥你洗完啦？”沈嘉楠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路蹦到他面前，“让我看看……还行，尺码正好，我以为大哥穿着会小呢。”
他这两年长高了不少，只比沈沐辰矮了半头，而且他俩身形差不多，他买睡衣又总喜欢买大一码，这样穿起来更宽松，所以他才把自己的新睡衣拿给大哥，觉得大哥应该能穿。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就是心口有点发闷。
一个正常的二十二岁成年人，怎么会穿得下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衣服呢？
“我骨架小，很多小码的男装都能穿。”沈沐辰摸摸他的头，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们吃完了？那就早点回屋睡吧。”
“嗯？”沈云泽一秒察觉出他话里的漏洞，“我们俩回屋，那你呢？”
“两间卧室，你俩一人一间。”沈沐辰说，“我睡客厅就行，沙发也够大。”
“不行！！！”两个弟弟异口同声。
“大哥你想啥呢？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睡客厅啊？”沈云泽皱眉，拉住他的手，“咱俩睡一屋，我能照顾你。”
“凭啥呀，我也想跟大哥一起睡！”沈嘉楠眼疾手快地抱住沈沐辰的另一条手臂，“我也能照顾大哥！”
沈云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小四乖，你都忙一天了，肯定累坏了吧？你赶紧去休息，剩下的交给二哥就行，听话昂。”
沈嘉楠不甘示弱：“那二哥你还开了好几个小时车呢，你还帮我取东西，给我们买饭买药来着，你肯定也累，弟弟给你分忧，你去休息吧。”
沈云泽一手抓着大哥的手，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我跟大哥待的时间长，他的身体情况我了解，你刚回来，有些事你不懂，还是我来比较好。”
沈嘉楠瞪着他，抱着大哥的胳膊往自己那边拽，依旧振振有词：“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今天跟大哥睡一宿，我就什么都懂了！”
“不行，你还是小孩呢，你照顾不好大哥！”
“我能！二哥你那么大一坨，大哥跟你一起睡多挤啊，万一你把大哥挤地上去咋整？”
“沈小四，我是你二哥，你得听我的！”
“沈老二，我是你弟弟，你得让着我！”
沈沐辰一脸呆滞地坐在他俩中间，被他俩拽来拽去，扯来扯去，单薄的身躯左右摇摆，晃得他又开始头晕。
“停停停，你俩都闭嘴，别吵了。”沈沐辰忍不住出言制止，拯救了自己即将散架子的躯壳。
沈嘉楠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表情委屈极了：“大哥，我想跟你睡，我想让你抱着我睡，我小时候你都没抱过我，以前二哥三哥就总说你有多好多好，他们小时候总被你抱，我可羡慕了……”
“你现在都这么大了，大哥哪还抱得动你啊？”沈云泽无奈道。
“不用大哥把我抱起来，只要大哥抱着我睡觉就行了。”沈嘉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满是希冀，“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乱动，不会压着你，也不会蹬你踹你，我乖乖给你当抱枕，好不好嘛～”
听他这么说，沈沐辰忽地心头一软，答应下来：“好，那大哥今晚抱小四睡。”
“耶！”沈嘉楠欢呼一声，“太好啦！”
沈云泽失笑：“臭小子，算你赢了。”
当年沈沐辰离开家时，沈嘉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因此他从没参与过小四的人生，也没有在小四咿咿呀呀的时候抱过他。
对沈沐辰来说，沈嘉楠是个有些遗憾的小崽儿。
包括小五沈言熙。
“大哥，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沈沐辰喃喃道，“小五会不会也跟你一样呢？”
“应该会吧。”沈嘉楠紧紧地贴着他，嘿嘿笑道，“不过小五得往后排了，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我享受，等他回来了我再让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