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是当天下午回来的,面容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洞,走路直打晃,看得人忧心。
沈沐辰以为他生病了,本想赶紧带他去医院,可陈谦却连连拒绝,进屋咕嘟咕嘟喝了两大碗水,然后就一头扎进房间补觉去了。
期间沈书熠偷溜过去给他量了体温,又简单检查了下,确定他真的没事,只是太累了,众人才放心。
晚饭后,陈谦把事先整理好的药一包一包放在桌子上,说道:“小辰,之前我给你的药还是按时按量吃,这些是我根据你最近一段时间的身体指标重新调配的,以后每天喝一包,喝之前用沸水煮开,熬中药会吧?过程都差不多。”
一听这话,沈沐辰顿时垮了脸:“那得多苦啊……”
平时吃一大堆药片药丸就算了,这回又多了个药草汤,想想都苦,比他命都苦。
“苦也得喝,饮料甜,但饮料能治病吗?”陈谦厉声道,“这里面放的可都是稀有草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你要是不喝,那就真是白瞎我一番心思了。”
“……喝。”沈沐辰轻声道,“没说不喝。”
“没事大哥,我有糖。”沈书熠眨眨眼睛,凑近他小声嘀咕,“到时候我多给你塞几块,不告诉二哥,感觉药太苦就吃一颗。”
“不用,我兜里也有糖。”沈沐辰也压低声音,“还是买小蛋糕吧。”
沈书熠悄咪咪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沈云泽瞥了他俩一眼,假装没听见,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陈谦,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叔,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大哥的病吗?”
陈谦喉结微动,缓缓开口:“之前我说消息不准确,等我确定以后再告诉你们,现在……是时候了。”
闻言,众人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纷纷落在他身上。
陈谦停顿了几秒,半晌问了一句:“你们听说过诅咒吗?”
静——
“……啊?”季野率先打破沉默,一脸震惊,“陈叔,咱们要相信科学啊!”
陈谦偏头看他,叹气到:“傻孩子,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科学能解释得通的,就像小辰身上的病症,寻常手段你们应该都用尽了吧?高端精密的检查也都做完了吧?你们从中发现什么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
但凡他们有点眉目,早就着手给沈沐辰治疗了,怎么可能放任他日复一日地难受痛苦。
“小辰12岁被我捡到,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陈谦低声说,“我亲眼看着他一次次发病,轻则疼得下不了床,重则几乎没了呼吸,好几次都差点丧命。那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踏实,隔几分钟就要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生怕这孩子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于是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采药配药,从前那些医书都快被我翻烂了,可效果还是不好,只能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其他的,屁用不顶。”
陈谦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疲惫且艰难:“后来我就有点纳闷,明明所有办法都用了,为什么这孩子就是没有好转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导致小辰的体质这么弱,这太不对劲了!”
“你们知道吗?在我离开小辰之前,他身上基本已经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了。说白了就是,灵魂都散得差不多了,如果那会儿没人管,没有正确治疗干预,他早就死了。”
“所以那个时候……陈叔你就察觉到这是诅咒了吗?”林烁哑声开口,声线抖得险些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那会儿我还没往这方面想,我只知道不能再拖了,我得出门寻求帮助,找别的方法。”陈谦说,“我用身上剩的钱,给小辰买了一部手机,留了一点现金给他,让他在家继续吃药维持,我两天没合眼,直接找上了离我比较近的那位朋友,又熬了三四天,做出了第一批药,托人给小辰寄了回去。”
“幸运的是,那批药终于有了一点效果,当时我特别开心,我和朋友顺着那个方向继续摸索,根据小辰每段时间发来的检查报告更换比例,算是维持了一段时间。”
沈沐辰点了点头:“那会儿确实好了一些,病发的频率减少许多,发作时间也短了,我也趁着那段时间打工挣了点钱。”
“然后你就加入蚀月了。”沈嘉楠撅起嘴巴,表情哀怨又心疼,“我现在合理怀疑,大哥你后来病重绝对是因为在组织里折腾的!”
“四哥,把‘怀疑’俩字去掉,肯定是。”沈言熙红着眼睛想瞪沈沐辰,抓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大哥你那会儿总受伤,又一个人住,你有好好处理伤口吗?你能照顾好自己吗?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沈沐辰有些心虚,正欲开口狡辩,余光瞥见其他几道略显不善的目光,“唰”地又把头低下了。
算了,还是不挣扎了,言多必失。
但那时候的他别无选择,打工兼职赚的钱只能维持生计,他若想早日拾起自己失去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家,他就必须拼一把,赚到更多的钱,收集更多的情报,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因此他从不后悔,哪怕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和资本,他如今可能依旧是偏僻小屋里苟延残喘的病秧子,不是华奕公司的沈总,也不是弟弟们的大哥。
“小辰后来再次病重,有他受伤折腾的原因,也有他自身无法避免的因素,就是诅咒。”
陈谦面色严肃,一字一句继续道:“当我发现那些药再次失效的时候,我心中的疑虑就更大了,按理说小辰的情况此前已经有所好转,就算他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只要事后多休养,多注意,大不了把药加量,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直到我去了更远的地方,和我朋友一起联系到了更权威的人,我们研究确定,小辰体内的各项器官始终在退化衰竭,就算我一直给他用药,也只是减缓而已,从来没有解决根源问题。”
“也就是说,即便小辰没加入那个什么组织,一直老老实实地配合用药治疗,只要诅咒不消,他就永远不会康复,到最后……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他的话犹如一道炸雷,轰然劈在众人心上,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他们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眼前天旋地转,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拉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沈云泽攥紧拳头,沈书熠咬着下唇,沈嘉楠和沈言熙一左一右抓着沈沐辰的手,皆是一副脸色惨白的模样。
旁边的F4同样安静,陆珩的眉头拧出个“川”字,林烁眼神黯然,季野面色阴沉,两人不知在想什么,周焕宁泪流满面,愣是一声不吭。
沈沐辰想出言安慰他们几句,又觉得此刻说再多貌似都显得无力,毕竟他重病难医已是事实,这就是他的命。
“……陈叔,如果诅咒不消,我还能活多久?”沈沐辰认真道,“我要听实话。”
陈谦喉结滚动了下,如实回答:“用药维持的话……最多三年。”
三年啊……
以前每次发病,他都觉得时间好漫长,好痛苦。
可如今他却觉得,三年时间好短,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就只剩下三年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陪他们再久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