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桌旁立着一块牌子,上头写着“穷苦人免费看诊”。
桌子前面已经排了十来号人,多是衣衫破旧的穷苦百姓。
他正给一个老汉把脉,抬头时,恰好与鹿眠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对上鹿眠眼神的瞬间,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自己见过她?
再一看鹿眠身后的祝遥,他想起来了!
白云村的女猎户!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江景川身上。
江景川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一对,那眼神极淡。
郁繁握着笔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后脊梁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们经过他时,一股药味飘进鼻腔。
他不由恍惚了一瞬。
竟然也是学医的?
还有一点他很肯定,他打心底不喜这人!
“郁大夫,怎么样?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老汉见郁繁把完脉迟迟不吭声,忍不住问道。
郁繁收回神,语气平淡:“你这胃,是常年吃凉的,喝生水落下的毛病。一吃凉的就疼,还反酸,是不是?”
老汉捂着自己的胃,连连点头:“对!对!我这胃跟个冰窖似的,喝口凉水都打颤,夜里还烧得慌。”
郁繁提笔蘸墨,“这种情况大意不得。胃寒久了,寒气淤在里头,拖下去容易落下病根,往后吃什么都养不回来。
我给你开一副方子,温胃散寒,吃半个月就会有效果……”
他将药方递过去:“去百草堂抓药吧。”
“白掌柜,美颜膏到底什么时候来货啊?能给个准信吗?”
柜台后面站着个十八九岁的清隽年轻人。
他正被一位身着粉裙,头戴珠钗的小姐堵在柜台前问话。
“抱歉。这个……不确定。”
那粉衣小姐一听,急了:“那到货了无论如何都留两瓶给我!”
“行,李小姐,到货一定给你留着。”
那年轻的白掌柜一边应付,一边抬眼,恰好瞧见进来的母子,眼睛当场一亮:“你是江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那语气,活像盼来了救星。
江景川颔首:“是的。你是?”
那人自我介绍道:“在下白苏言,是百草堂的新掌柜,白大夫是我祖父。
祖父先前就跟我交代了你们的情况,所以你们一来我就认出来了。
我这两日可是一直盼着你们来啊!”
这一家人确实好认。
脸上带疤的女猎户,漂亮可爱的五岁小姑娘,还有个年纪不大却气质沉稳的小大夫。
鹿眠从江景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盼着我们来?难道不是在等我二哥的药膏?”
白苏言被小丫头当场拆穿,嘿嘿一笑:“都盼着呢!”
他继续道:“我祖父在后堂看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百草堂这几日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每天都有姑娘来问那个美颜膏。”
“这是怎么回事?”江景川问道。
他记得自己当初只留了两盒美颜膏在店里试卖,竟然已经被传播开了吗?
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女声。
“眠眠!江小公子!”
鹿眠和江景川回头,就见到一个长相清丽,气质温婉的姑娘和一位夫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鹿眠眨了眨眼:“漂亮姐姐,你是谁啊?”
高媛媛捂嘴一笑,弯下腰来:“眠眠,你不记得我了吗?”
鹿眠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了:“你是高姐姐!”
上回在福满楼见她时,她脸上长了疹子,戴着面纱。
今天面纱一摘,鹿眠反倒没认出来。
“是我。”
“原来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啊。”
高媛媛笑眯眯的:“多亏了你们告诉我香囊和百合糕的事,还卖了药膏给我。我的脸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转头对一旁的妇人介绍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两位小恩人。”
高夫人眉开眼笑:“真是谢谢你们了。不然我家媛媛真是被人害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几人走到一边,高媛媛这才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讲给鹿眠听。
原来,害她的正是她表姐赵娉婷。
赵娉婷勾搭上了高媛媛的未婚夫吕文清,便想了这么个恶毒的法子害她毁容。
脸一毁,婚事自然黄,她就能取代高媛媛嫁给吕文清了。
而吕文清呢,又看上了高媛媛父亲在府城的那层关系。
两人一个图人,一个图势,王八看绿豆,就这么对上了眼。
鹿眠小嘴微微张着。
这不就是前世小短剧里演的那种后宅宅斗吗?
她一双葡萄眼顿时盛满了八卦的小星星。
高夫人看着祝遥,无奈说道:
“我家老爷重情,那赵娉婷是他一母同胞妹妹所生。
她们母女在夫家受了委屈回来,老爷和我对她们多有照拂。
谁成想,她们竟然做出这样的缺德事。
老爷已经派人把她们送回了赵家,以后……不论如何,都与我们没关系了。”
鹿眠:“姐姐,那样的渣男,就是垃圾!垃圾就该丢掉,你将来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夫婿。”
高媛媛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就承你吉言了!”
她这才想起正事:“我和我娘可是天天盼着你们来!”
鹿眠:“为啥?”
高媛媛指着自己的脸:
“那美颜膏效果太好了!我用了几天,脸上的疹子就全消了,不仅没留下印子,皮肤也比过去更水润光滑了。
我娘也用了几天,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前几日我和我娘去镇上李员外家吃席,席间夫人小姐们问起我和我娘的脸,我就把美颜膏的事说了。”
鹿眠:“怪不得啊!原来是高姐姐帮我二哥的美颜膏打广告啊。”
不远处的白苏言轻咳一声:
“对,前日开始,不少夫人小姐跑来打听那美颜膏。可当初你们就只留了两瓶,卖了就没了。”
他看向江景川:“江小大夫,你这回可有带货来?”
江景川颔首:“带了三十瓶。”
“这么少啊!”
白苏言有些失望,“这几日上门预定的都已经有二三十个了,根本不够卖啊!”
江景川:“物以稀为贵。”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跟着师父学医,侍弄药材。
这些药膏都是挤着时间做出来的,能有三十瓶已经不错了!
高夫人当即开口:“我要买十瓶!”
她跟女儿两人都在用,一瓶也就一个月的量,还是得多备些。
白苏言苦着脸:“这不行啊。高夫人。您要走十瓶的话,我这儿就不够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