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福缘，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凭人族的体量，在那两位混元大罗金仙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毫无还手之力。
整整九成九的人族部落被摧毁。
剩下的，成了笼中待宰的羔羊。
这种日子，持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这是整个人族历史上最为黑暗、最为绝望的至暗时刻。
姜浩风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面对天地大势，他深知自己无力回天。
除非有人证得圣人果位，否则人族的命运无法扭转。
实力悬殊，这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能做的，唯有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蛰伏待机，等到下一个量劫爆发时，再图翻身。
巫妖之争虽惨烈，却未断绝人族的根基。
那是磨难，而非终局。
人族依然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但封神量劫不同。
那一战，彻底斩断了人族晋 道至尊的可能。
封神榜成，人族气运衰退，再也无法站在洪荒舞台的中心。
所以，重心必须放在封神之事上！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两日过去。
姜浩风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周身气息内敛，隐有玄光流转，显得深不可测。
这两日间，他将方圆十万公里的地界摸得一清二楚。
一圈金色的光幕笼罩在这片区域内外，隔绝了所有窥探。
那显然是女娲娘娘留下的护佑手段，至今仍在运作。
姜浩风这趟没白来。
两天时间，足以让他在先天人族堆里混个脸熟。
女娲亲手捏出来的玄都，还有燧人、大巢这两位人族老祖，他都打过照面。
更别提朱襄、昊英、粟陆那一串名字。
前五十位先天生灵，他算是把底细摸了个透。
至于剩下那两千九百多位，印象也都刻在了脑子里。
换算成后世历法，不过是两载春秋。
但这期间，人族繁衍的速度远超预期。
不少女修腹中已有动静，虽未临盆，但新生命的气息已隐隐涌动。
用不了多久，第一波新生儿便会降世。
待后天子民数量膨胀，部落雏形自会形成。
姜浩风伸了个懒腰，骨骼爆响。
该撤了。
这片庇护所短期内安稳得很，没必要继续耗着。
要想真正变强，得去洪荒大舞台上碰碰瓷。
万象天书乃是智慧大道衍化的至宝，最擅长的便是博采众长。
眼下人族底蕴太薄，没什么值得深究的高深法门。
真本事，还得向那些站在洪荒顶端的怪物们学。
“浩风！”
一声轻呼打断了思绪。
金光乍现，知生凭空落下。
她手中捧着十几枚赤红欲滴的果实，色泽鲜艳得有些刺眼。
这正是前两日尝过的朱果。
依姜浩风的判断，此乃先天朱果无疑。
但在如今的洪荒界，它充其量只是一棵稍显珍稀的灵果树结出的果子罢了。
毕竟它并非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株，也非那等逆天改命的天地灵根。
“尝尝。”
知生递过果子，眼神清澈。
姜浩风随手接过两颗，指尖摩挲着光滑果皮。
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他缓缓开口：“我要走了，去外面闯荡。”
知生怔住：“你要脱离圣母大人的庇护？”
“嗯。”
姜浩风点头干脆。
知生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外界凶险万分，你确定要去？”
“正因凶险，才需去拼。”
姜浩风语气平静却坚定：“若永远躲在羽翼下，日后也不过是附庸。”
知生眼中闪过迷茫，显然无法理解这份野心。
姜浩风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意：“放心，我有自保的底牌。”
话音未落，他心神一动。
玄光流转间，身形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灰石。
知生吓了一跳，连忙凑近查看。
哪怕明知这是浩风变化的，她也挑不出一丝破绽。
那石头的气息、质感，乃至周围的气流扰动，都与天然岩石别无二致。
片刻后，玄光再次闪烁。
姜浩风恢复原状，周身气息重新凝聚。
这便是他这两日钻研万象天书的成果。
虽无顶尖强者可供观摩学习，但天地本身便是最好的老师。
苍穹悬烈日，大地生山川草木。
森罗万象，皆可入书，皆可模仿。
万象天书在手，姜浩风的遁形之术早已凌驾于后世的齐天大圣之上。
此前他在华胥面前做过测试。
这位人族第一强者乃太乙金仙之境，却丝毫未觉异样。
此刻他化作一块顽石，便是真正的死物。
若非拥有逆天彻地的神通，绝难识破其中玄机。
这正是他游走洪荒的底气。
“竟恐怖如斯！”
知生眸光骤亮，满脸骇然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影。
姜浩风淡然一笑，身形微动：
“我此去凶险，切记莫要轻易踏出圣母庇护之地。”
外界风云诡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知生重重点头：“谨遵告诫。”
话音落，姜浩风不再多言。
只见他身化流光，撕裂虚空而去。
那速度之快，宛如苍鹰搏杀长空。
比起寻常金仙的飞行遁术，足足快了五成有余。
金光乍现即灭。
接天连地的金色屏障映入眼帘。
姜浩风没有丝毫迟疑，径直穿透光幕，一步跨入洪荒世界。
就在脱离庇护区的瞬间，他心念催动，脑海中的万象天书悄然展开。
天机隐匿，因果断绝。
与此同时，混沌深处。
娲皇宫内，女娲双眸缓缓睁开。
她感知到有一股气息离开了庇护之所。
当即掐指推演起来。
然而卦象一片混沌，竟然算不出对方去向。
女娲眉头紧锁，圣人神识如海般覆盖整个洪荒大地。
依旧一无所获。
“先天至宝？”
能令圣人推算失准，唯有两种可能。
一是同为圣人的手段。
二是来自混沌深处的先天灵宝所化之物。
是三清祖巫？
还是东皇太一？
亦或是某件从未现世的其他先天至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般变数，倒是有趣。
浩风……
吾记下了。
掩去天机之后，姜浩风意念流转，容貌随之改变。
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镜中人面容平凡，远不及本尊俊美。
但看着这张脸，姜浩风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是他从前的模样。
前世之相。
行走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大陆，他根本无意展露真容。
过去两日，他已将后续计划梳理清晰。
自身定位，更适合做一个幕后执棋者。
而非台前明星。
洪荒天地，皆有圣人注视。
行事必须隐秘谋划，切莫张扬妄为。
若是他直接现身，以救世主姿态改造人族。
必将被亿万生灵奉为信仰。
届时气运加身，结局注定与三皇五帝一般无二。
都要进入火云洞，将人族气运献祭给圣人。
想要留在人间，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隐于暗处。
为此，他需要准备多重马甲。
前世容颜，便是第一个备用身份。
若非担心沾染过多因果业力，姜浩风甚至想换成其他更普通的人族面孔行走世间。
姜浩风心底暗叹，眼界终究还是窄了些。
唯有阅尽世间万般形态，那本《万象天书》的极致威能方能彻底绽放，届时森罗万象，尽在掌中。
念头转动间，他身形已动。
借助观苍鹰展翅领悟的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金，撕裂长空，瞬息千里。
这般飞遁，若按后世历法算，足足持续了百年光阴。
沿途孤寂，连个活物影子都未曾瞥见。
不过荒原虽空，造化却厚。
顺手采撷十数枚先天灵果，收拢近百株先天灵药，更得一根先天灵木、两块先天灵铁。
搁在日后，这皆是修士争破头也求不到的稀世奇珍。
可在这洪荒初开之际，这些东西烂大街般随处可见，哪怕是有修行的老怪路过，也多瞧不上眼。
唯有真正蕴含大道的宝物，才能勾起那些老家伙的兴趣。
“哪里来的妖崽子，吃爷爷一记重拳！”
暴喝声如惊雷炸响，穿透云层，直入耳膜。
姜浩风原本麻木的神识瞬间紧绷。
漫长的独行生涯终于结束，总算见到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