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平静。
既然常规之路不通，那就换个法子。
接引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
“若我成圣，立下四大宏愿。”
“其一，若有国土仍有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我便不成佛。”
“其二，若国中众生寿终之后，再度堕入三恶道受苦，我便不成佛。”
“其三，若国中天人并非真金色身，相貌丑陋参差不齐，我便不成佛。”
“其四，若国中天人记忆不全，不知宿命流转，甚至连百千亿劫前的往事都无法记起，我便不成佛。”
准提紧随其后，语调平缓却坚定，补充后续誓约：
“……”
“第四十五愿，若他方世界菩萨听闻我名，不能当下证得普等三昧，进而常住此定直至成佛，常常见闻无量诸佛，我便不成佛。”
誓言响彻寰宇，因果线在这一刻悄然收紧。
虚空之中，梵音阵阵。
接引道人双目微阖，声音浑厚如钟，每一句落下，都似有大道法则在共鸣。
“若我成佛，他方世界诸菩萨众，闻我名号，即证三忍，于诸法中不退转。
否则，誓不成正觉。”
“若我成佛，十方国土，诸天鬼神，闻我名字，皆得不退转地。
否则，誓不成正觉。”
……
最后一愿既出。
原本沉寂的天道骤然震颤。
轰！
金色的功德雨倾盆而下，那不是普通的雨滴，而是浓缩到了极致的道韵。
四十八重宏愿圆满，天道降下的福报足以支撑两人超脱凡俗，踏足圣位。
就在最后一缕鸿蒙紫气融入识海的瞬间。
整个洪荒宇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恐怖的威压横扫八荒六合，金光万道冲霄汉，瑞气千条喷紫府。
六圣聚首。
圣人时代，正式降临！
“拜见圣人！”
亿万生灵匍匐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席卷天地。
而在幽冥血海深处。
气氛却凝固得令人窒息。
冥河老祖手中的泣血铜旗猛地一颤，原本沸腾的血海瞬间平息，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鲲鹏更是浑身羽毛炸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太晚了！
只差一步！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盘算着如何围杀那两个家伙，夺取那至宝鸿蒙紫气。
可现在，对手不仅没死，反而双双突破桎梏，成为了高高在上、言出法随的圣人！
一旦成圣，因果难消。
两道冰冷彻骨的意志，如同两座大山，凭空 在血海之上。
意念化作两尊巨影，面容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圣人耳目通天彻地。
除去同阶圣人及先天灵宝，世间再无秘密可言。
刚才那点小动作，在那双慧眼之下，简直如同在烈日下裸奔。
冥河老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要是真让这二人成了凡人修士，凭借他和鲲鹏联手，或许还能拼出一线生机。
可如今……
红云老祖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那个倒霉蛋就是因为沾了鸿钧老祖的光，才落得个身死道消。
而他们两个，可是实打实地动了 夺宝的心思！
鲲鹏脸色惨白如纸，心中骂娘不止。
蠢！真是蠢到家了！
为了那点好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结果事儿没办成，反倒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还没等动手，就被盯上了。
这下好了，因果缠身，想跑都跑不掉。
今日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只怕要变成血海中的两具枯骨。
鲲鹏心如死灰，甚至已经放弃了挣扎。
但冥河老祖不同。
这位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
看着虚空之中那两位圣人不善的目光，以及那股令灵魂战栗的威势，冥河老祖咬紧牙关。
底牌尽出！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心神微动。
原本死寂的海面骤然沸腾。
暗红色的波涛如高山崩塌，层层叠叠地拍向天际，腥风卷起千重浪。
鲲鹏伫立云端，神色微怔。
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要逼圣人出手的节奏？
电光石火间，那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鲲鹏周身气息暴涨。
宽大的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毫无征兆地，苍穹之上投下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是太古凶禽的威压，蛮荒、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性，瞬间笼罩四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冥河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吾乃冥河。”
“感念天地残缺，今于血海之中，开阿修罗一脉，以补洪荒杀道之不足。”
“此乃顺应天道之举，请上苍为证！”
鲲鹏瞳孔骤缩。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下方那个血红的身影，眼底的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惊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怎么回事？
还没动手，怎么就开始论道了？
话音未落，血海剧烈震荡。
三千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一千五百名男子身形魁梧，面容狰狞；一千五百名女子容貌绝美，气质妖异。
这就是先天阿修罗。
依托血海本源诞生，甫一出世，修为直接跃升至金仙境位！
天地之间，那股冷漠而宏大的意志再次降临。
一道璀璨夺目的功德金光轰然落下。
其中四成没入冥河老祖体内，三成化作灵气滋养新生的阿修罗族，剩余三成则反哺给这片血海。
冥河没有丝毫迟疑。
功德入体，立刻运转 炼化。
原本卡在准圣巅峰瓶颈多年的境界，竟然真的松动了。
虽然幅度微小，不足以引发质变，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向着更高层次，又近了一分！
【功德刚散，冥河老祖再次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洪荒。
“吾冥河，欲立阿修罗教。”
“以此教化族人，并以自身十二品业火红莲，供养教派气运。”
“此举旨在稳固根基，请天道鉴察！”
又是一道粗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大部分功德融入冥河体内，让他对自身的掌控力大增。
然而，那仅仅是准圣层面的增强，并未触及圣人的门槛。
冥河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黑如锅底。
天道不公！
太不公平了！
明明阿修罗一族战力远超人族，为何得到的回馈如此微薄？
当初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所得功德何其庞大？
如今自己创族加立教，加起来竟还不及人家的一半？
这算什么道理？
冥河心中怒火翻腾，血海随之掀起万丈狂澜，仿佛要将这天道也撕碎。
他原本的计划完美无缺。
先除掉接引和准提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夺取鸿蒙紫气。
再以血海为基，创造出一个凌驾于人族的强大种族。
待族群壮大后，顺势立教收割功德。
如此连环算计，足以让他成为鸿钧之下最强的圣人，甚至超越三清与女娲。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两个和尚不仅没死，反而让他白忙活一场。
阿修罗族是成立了，教也立了。
但换来的功德，少得可怜，完全背离了他的预期。
算计落空。
准提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冥河那点小心思，在他这圣人眼中根本藏不住。
还妄想借势上位？
人族乃天道宠儿，未来气运所在。
龙族、凤凰族、麒麟族、巫妖两族，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阿修罗族算老几？
论底蕴，论潜力，连给前者提鞋都不配。
血海之中，两道圣威碾压。
虽已得两次功德加持，但局势未改。
双圣对阵双准圣。
这局面，怎么看都是死局。
准提目光垂落。
成圣之后，天机澄明。
下方的幽冥血海，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血海本源，关乎洪荒气运，断不能毁。
若灭不了血海，就杀不死冥河。
这般折腾一圈，除了结仇，毫无益处。
甚至可能得不偿失。
念头急转间，定下计策。
无需多言，只需与接引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下一秒。
准提神色骤冷。
一股浩瀚无匹的圣威轰然爆发。
如天塌地陷，压迫感令人窒息。
呼啸翻腾的血海，瞬间静止。
波涛平息，海面平如明镜，再无半分涟漪。
“冥河。”
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你设局害我师兄弟性命。”
“按律当抹杀神魂。”
“念及昔日听道之缘，贫道便饶你不死。”
“今日之债，西方教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