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摊开双手，一脸惋惜，“那你屈尊降贵，为人做嫁衣，操碎了心，流干了血，最后落得两手空空。
这又是为了哪般呢？”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鲲鹏心里的遮羞布。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难看至极。
帝俊，东皇太一……
这两个 ，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先天大神竟被视作奴仆驱使，还要落得个劳碌命的名头？
这脸面若是还在，早就挂不住了。
鲲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对面那尊金身佛陀。
“多谢圣人指点迷津。”
这一声谢，听得真切，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若不是您这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真以为自己在给这对兄弟卖命。”
“妖庭那是他们的私产，跟我有什么关系？”
“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想得倒是挺美。”
准提道人端坐莲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善哉，善哉。”
“以道友的智慧，即便我不说，迟早也能看透这层窗户纸。”
“圣人谬赞了。”
鲲鹏淡淡回了一句，随即闭口不言。
眼神看似平静，心底却在飞快盘算。
准提大老远找上门，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既然开了口，后面必然藏着钩子。
等着便是。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凝固。
过了好半晌，准提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鲲鹏道友，帝俊与东皇太一并未将你视作自己人。”
“未雨绸缪，才是正道。”
鲲鹏眼底精光一闪，双手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愿闻其详！”
“道友修为通天，这洪荒之中能入眼的东西，屈指可数。”
“你要的，无非两样：一是证道之基，二是无上灵宝。”
“证道之路，只能靠自己蹚过去。”
“但这件宝贝嘛……”
准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可以为你铺路。”
鲲鹏瞳孔猛地一缩。
他穷啊！
穷得叮当响！
别的圣人斗法，法宝砸得满天飞。
他呢？全靠一身硬骨头和鲲鹏真身死磕。
“什么宝贝？”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河图，洛书。”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鲲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可是帝俊的伴生至宝！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妖量劫已定。”
准提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幽幽回荡。
“帝俊必死无疑。”
“你若替我办成两件事。”
“待他魂飞魄散之后，河图洛书，自然归你所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帝俊会死？
这怎么可能？
“圣人此言，可有几分真假？”
鲲鹏声音干涩。
“天道轮回，岂有戏言？”
“两族高层，注定要死绝一批。”
“按我说的做，你能活。”
“否则，生死簿上无名，天地之间无位。”
鲲鹏眯起双眼，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该怎么做？”
准提脸上满意之色毫不掩饰。
“简单得很。”
“第一，灭人族。”
“第二，大战爆发之际，浑水摸鱼，夺走河图洛书。”
“得手之后，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鲲鹏站在原地，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没那么容易。
想要拿这件至宝，还得先去趟雷区。
人族背后站着谁？
女娲娘娘，还有太清老子。
三清本就同源一体。
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一群。
堂堂天道六圣，一下子就要得罪四位。
这是嫌命太长，想找 吗？
屠 族？
怕是还没动手，就被几位圣人联手 了！
三灾八难刚过，洪荒依旧死寂。
人族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反而成了避风港。
巫妖两族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沾那边的气运。
躲着还来不及，哪敢主动送上门去当炮灰？
“圣人意下太宽。”
鲲鹏眼皮都没抬，语气凉薄：“人族乃女娲娘娘亲手捏土而成，太清老子又在那传道授业。
这种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岂是我等能染指的？”
“这因果太大，我担不起。”
“至宝虽好，可我缘浅福薄，不敢肖想。”
他话里的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准提道人面上无波无澜，目光扫过旁边沉默的鲲鹏，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道友不必紧张。”
“吾并未让你亲自下场屠戮人族。”
“更无意让人族生灵涂炭，坏了这洪荒的气数。”
“只是量劫将起，战火难免波及无辜。”
“妖族中新兴的妖王众多，不知天高地厚，若冲撞了圣人威严……”
准提顿了顿，意味深长：“圣人自然要维护天道尊严，这点小事，无需多言。”
鲲鹏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准提也不恼，神色依旧古井无波：“既然道友不愿插手，此事便作罢。”
“今日之言，如风过耳，从未发生过。”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诱饵：“下一次决战，河图洛书归你。”
“你若取走这两件极品先天灵宝，便远遁北海，永世不得出。”
“那两件宝物，日后便算是你的。”
鲲鹏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吾身为妖族妖师，自当为妖族谋利。”
“岂能做那背信弃义、自断臂膀之事？”
“圣人此言，是在污蔑我吗？”
他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河图洛书那么好拿，洪荒遍地法宝，自己至于连件像样的护身法器都没有？
这和尚绕了这么大圈子，全是废话。
核心意思就一个：你想白嫖。
“道友是着相了。”
准提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天地运行，自有定数。”
“巫妖盛极必衰，这是铁律。”
“十二都天煞神阵与周天星斗大阵，夺造化，侵玄机，早已触怒天道。”
“破坏周天星斗大阵，乃是你的命数所在。”
“待时机成熟，你自会明白其中关窍。”
话音落下。
四周景象扭曲，天旋地转。
鲲鹏只觉一阵眩晕，意识猛然回归本体。
睁开眼，熟悉的妖师宫映入眼帘。
柱石斑驳，风声萧瑟。
鲲鹏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
准提到底想说什么？
故弄玄虚？
命数？
他冷哼一声，周身道韵流转。
大罗金仙尚且能跳出命运长河，更何况自己已是准圣巅峰？
区区凡夫俗子的宿命，也配来束缚我？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些迟疑。
准提毕竟是圣人。
那是站在洪荒顶点的人物，眼界与境界，绝非他们这些准圣可比。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若是旁人说这话，即便修为相当，他也懒得搭理半个字。
可那是准提。
天道六圣之一，执掌西方教的主宰。
他自己从未成圣，根本不知道圣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
万一……真有什么他看不到的“命数”
呢？
想起当初自己刚出世时，不过是个大罗金仙。
踏入准圣境后，才惊觉天地之广阔，大道之无穷。
那种渺小感，至今记忆犹新。
越想，鲲鹏心里的动摇就越发剧烈。
视野豁然开朗。
那些曾经被大罗金仙境界遮蔽的 ，此刻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
并非是大罗金仙看不见便意味着虚无。
同样，圣人眼中的世界，也不是准圣这等层级所能窥探的盲区。
看不懂，不代表不存在。
鲲鹏的心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虚空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悄然荡开。
准提端坐莲台，目光穿透重重因果线，落在那动摇的身影上。
成了。
他从未想过亲自下场。
任何直接介入的动作，都会让因果缠身，这是准提极力避免的禁忌。
无论是屠戮人族、斩断根基，还是覆灭巫妖两族，他都不能动手。
哪怕是一根手指头。
他能做的，只有推波助澜。
像风一样，吹动树叶，而不是折断树枝。
只有如此，因果才会精准地落在执行者身上。
屠族人族的罪孽，必须由妖族自发自愿地去承担。
取走河图洛书，瓦解周天星斗大阵，这一切，必须是鲲鹏心甘情愿的选择。
准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说动这只鸟。
他只是在大脑多疑的鲲鹏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等待时机成熟，自行发芽。
金光一闪。
准提的身影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
人族边境，万米高空。
一名身着道袍的人族盘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