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准提”
二字。
姜浩风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伸手接过竹简,指尖刚触碰到表面,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那些隐藏在幕后,策划妖族屠戮巫族、搅乱洪荒局势的 ,正是准提与接引这对双生子!
看着姜浩风骤变的脸色,燧人眼中的喜悦瞬间凝固。
他收敛笑意,压低声音问道:“出事了?”
“这铸剑之法……有问题?”
两人对视间。
虚空涟漪微动。
知生凭空现身,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何事惊慌?”
姜浩风将竹简随手丢在一旁,摇了摇头。
“无碍。”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不过是个饵罢了。
旧账早已翻篇,不必挂怀。”
“饵?”
燧人满脸困惑,转头看向姜浩风。
知生也眯起了眼睛,等待着下文。
姜浩风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
“你们仔细想想。”
“既然是圣人慈悲,传下这等能铸就人道圣剑、抵御强敌的无上秘法,为何会落到妖族手里?”
“圣人传法,岂是旁人能随意截胡的?”
“若是妖族真有这般通天手段,上一个量劫,他们早就碾压巫族,何必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最后那几个字落进耳膜,燧人与知生面上的惊愕还没散去,心头却猛地一跳。
不对。
这铸剑的奥义分明是为人族量身打造,怎么会在妖族手里兜兜转转?
这两人自始至终都扎根在人族领地,何曾见过准提圣人踏足此地传道说法?
姜浩风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淡淡抛出一句:“再细细琢磨琢磨这人道圣剑的法门。
用精血祭剑,嘴上说是自愿,可若是被迫呢?照样能成。”
“且威力惊人,专克妖巫。”
听到这儿,燧人原本晦暗的眼神骤然一亮,随即又迅速沉了下去,面色铁青。
“我想通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年妖族为何突然对人族下死手?定是这法门的缘故!”
回想昔日,十二祖巫摆开都天煞神阵,打得帝俊狼狈逃窜。
那妖皇心中肯定憋着一股邪火,要是此时撞见这种能以怨气炼剑、杀伐无匹的手段……
结果不言而喻。
“妖族对人族的屠戮,根源就在这儿!”
燧人深吸一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亏得妖族忌惮我人族有圣师坐镇,看到我拿出乾坤图后有所顾忌,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否则……”
他不敢想下去。
若是真让那方法流传开来,整个人族怕是要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姜浩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知生。
这位老者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悲愤:“堂堂西方圣人,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深层算计罢了。”
姜浩风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多半是为了遏制人族崛起。
毕竟巫妖两族的前车之鉴在那儿,诸教可不希望看到人族独大,威胁到他们的传道根基。”
这些基于后世历史的推断,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卑鄙 !”
燧人咬牙切齿,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这笔账,日后定要讨回来!”
灭族之危,只差毫厘。
多亏了乾坤图横空出世,否则今日便无活口。
这份仇恨太过沉重,岂能不报?
就算奈何不了圣人本体,收拾个西方教总归容易些吧?
想到此处,燧人伸手就要去夺那铸剑之法:“浩风师弟,这玩意儿太脏了,扔了吧!白高兴一场!”
姜浩风抬手拦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留着。”
“这法门不过是前人布下的诱饵。
既然人族已经吃过一次亏,这诱饵怎么能浪费?”
“这可是圣人留下的底蕴。
只要稍加推演优化,剔除其中伤天和的部分,炼出的圣剑足以让人族多一分底气。”
姜浩风目光深邃,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段历史。
巫妖量劫时,妖族曾以千万人族精血炼制过一柄凶兵——屠巫剑。
后来巫妖衰败,太清圣人收回此剑,洗去其上滔天怨念,重铸为人道圣剑轩辕剑。
如今因果未断,屠巫剑未曾现世,轩辕剑自然也不存在。
但这并不妨碍重新铸造一柄。
只要修改法门,不再强行抽取人族精血,而是以气运引导,这新铸之剑,未必不能重现当年风采。
“既然妖族已经动了手,这铸剑的手段,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
燧人眼底闪过一丝精芒,点头应下。
姜浩风将手中的 残卷收起,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待我参透其中关窍,炼剑之时自会告知于你。”
“好!”
燧人毫不迟疑。
在他看来,整个人族之中,论及见识广博与底牌深厚,唯有姜浩风能与之匹敌。
这把人道圣剑交托给他,便是最稳妥的选择。
话题一转,知生目光扫过四周,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如今部族情形,究竟如何?”
自从巫妖量劫落幕,他便隐居中凰山,埋头编纂史书,对外界变故知之甚少。
燧人神色微凝,如实答道:“扩张迅猛。
四千会元过去,疆域翻了近百倍,人口激增,天骄辈出。
然而……”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失去了先天灵气的滋养,族人根基受损,寿元大减。
更可怕的是,随着血脉稀释,后代体质竟有逐年衰弱的趋势。”
“什么?!”
知生脸色骤变,身形猛地一僵。
族人生来羸弱已是事实,若再不断恶化,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慌乱地看向姜浩风,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浩风,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人族注定要走向衰败吗?”
一旁的燧人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
面对众人的注视,姜浩风面不改色。
凭借烛龙神目,他对人族的每一次蜕变都洞若观火。
即便坐镇显脉的燧人,知晓的信息也不及他万一。
“天地大变,因果使然。”
姜浩风缓缓开口,字字珠玑:“不周山倒,洪荒格局重塑。
先天灵气转为后天,这是大势所趋,无人能逆。”
“但这并非天赋流失,而是环境变迁所致。”
他抬起手,指向苍穹:“待那残留的先天之气彻底散尽,完全被后天灵气取代时,族人体质便会重新稳固。”
“此为必经之路,无需惊慌。”
“只要勤加修行,弥补寿元短板即可。
此乃皮肉之伤,不碍根本。”
说话间,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漫长而缓慢的转化过程。
四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洪荒的演变绝非朝夕之功。
哪怕历经四千会元,这方天地间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先天清气,并未完全枯竭。
洪荒的先天灵气,根本谈不上枯竭。
只要后天之气还在生生不息,这片天地的灵韵就永远不会断绝。
所谓的消耗,其实是一场漫长的稀释。
当周遭的气机稀薄到近乎虚无,那些残留的先天本源才会彻底褪去外壳,化作纯粹的后天流质。
这不过是表象。
真正的底蕴,藏在那些未曾被岁月侵蚀的先天灵物里。
想当年,一草一木皆含道韵,山川河岳俱是灵胎。
历经四千会元的冲刷,大部分精气早已逸散于虚空。
这也是为何洪荒至今仍未完全沦为后天天地的根由。
只有当最后一座山峰、最后一株灵草完成蜕变,这片世界才算真正迈入后天纪元。
姜浩风在心中默默推演。
按照这个速率,想要彻底转化,至少还得熬过十万会元。
届时,凡人寿命将坍缩至他熟知的百年。
若换算成当下的时间流速,不过区区三月光景。
难怪三皇五帝时代的人族体魄强悍,寿元悠长。
那时的天地还未失去最后的温柔,身处半先天之境,根基自然不同凡响。
往后的人族,再无此等造化。
念头至此,姜浩风目光微动。
王母的素色云界旗已悬于天穹,遮蔽日月。
昊天和瑶池的脚步声,似乎近了。
“共工发什么疯?”
燧人氏望着远处隐隐震动的地脉,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
“好好的不周山,非要撞它作甚?”
这种惋惜并非无病 。
曾在先天环境中浸泡过的生灵,对如今的灵气浓郁度有着切肤之痛。
吸收速度之慢,简直令人发指。
姜浩风嘴角轻抿,并未接话。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七圣坐镇洪荒,若那山头真如表面般脆弱,岂容共工随手折断?
背后必有盘根错节的算计。
只是如今境界太低,看不透那层迷雾罢了。
片刻寒暄过后,燧人氏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没入中凰山的云雾之中,重新镇守显脉。
姜浩风与知生对视一眼,各自回洞府闭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