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潜心修行才是正途。
待你日后成熟稳重，自当继承大统，统领万妖。”
陆压眉头微挑，淡淡回应：“英招叔叔，我已经长大了。”
英招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又温和下来，眼底却藏着深深的轻视。
“殿下年轻气盛，还需历练。
待你证道混元，那时再谈权柄也不迟。”
并非他不愿放权。
而是这太子殿下是他一手带大的，几斤几两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点微末道行，妄想执掌整个妖族？
哪怕妖族如今式微，也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
思及此处，英招再次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老臣告退。”
“英招叔叔慢走。”
陆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外，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大罗金仙的境界，在他眼里竟还只是个孩子。
待英招身影彻底消失，计蒙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冷哼一声。
“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不知好歹。”
他转头看向陆压，眼神变得热切而狂热。
“殿下，我计蒙宫上下，无论是下属妖族还是老臣，皆只认殿下号令。”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集结兵力，踏平任何阻碍！”
听到这话，陆压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露出一抹真心的喜悦。
“计蒙叔叔，果然是我妖族最忠心的柱石。”
计蒙宫巍峨矗立，英招伫立崖边，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殿宇，眉头紧锁。
自妖帝兵解，白泽遁世，商羊、飞廉二人亦生异志，暗中勾结各方，意图割据一方，脱离妖族管辖。
如今真正还守着旧日忠诚的，仅剩他与计蒙两人。
可这两人凑一块儿，从来都是火星撞地球。
四千个会元过去了，彼此间的嫌隙比仇敌还要深重几分。
不过，英招心中稍安。
以计蒙那桀骜不驯的性子，若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绝不可能低头认错，反倒会大大方方承认。
身为十方妖圣之一，计蒙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想当年龙族横空出世，他亲历过龙族独斗凤凰与麒麟两族的峥嵘岁月；后来妖族崛起，他又见证过执掌周天星斗的辉煌时刻。
接连跨越两个量劫的主角光环，铸就了他睥睨天下的底气。
既然他没否认，那便说明此事并非他所为。
英招暗自思忖，不如再去探探商羊和飞廉的口风。
……
山洞内，茶香袅袅。
姜浩风轻抿一口灵茶，静候英招归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英招身影重现。
姜浩风当即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英招道友，可有结果？”
英招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已查遍族中各部，无人出手。”
“况且妖帝生前立下铁律，严禁针对人族。
虽然妖帝已逝，但这道禁令在各族高层心中依旧根深蒂固。
按理说，没有妖族敢违背祖训去招惹人族。”
姜浩风眸光微闪。
以英招的人品，大概率不会说谎。
若非妖族所为，那是有人栽赃陷害？
图什么？
挑起人妖大战？
这动机实在牵强。
洪荒大地，人妖即便打得天昏地暗，也没有哪方势力能从中获利。
顶多也就是地府的巫族能在背后偷着乐。
但巫族向来直来直往，最恨阴谋诡计，他们的大道讲究战天斗地，玩弄权术反而有碍大道感悟。
除了巫族，还能有谁？
西方教倒是喜欢搬弄是非，但挑起两族死斗对他们而言并无直接益处。
姜浩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压下疑惑。
他向英招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多谢道友相助。
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中凰山找我。”
英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连忙回礼：“浩风道友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那在下便告辞。”
“好。”
姜浩风转身欲走，身后突然传来英招的声音。
“道友且慢。”
姜浩风眉心微蹙，这话听着刺耳，透着股晦气。
他侧目瞥向英招。
那妖族长老神色平淡，缓缓开口：“浩风道友，妖族源出万族，根基驳杂得很。
昔日量劫落幕，妖帝与妖皇双双陨落，不少顶尖高手心灰意冷，纷纷离弃族群，隐入虚空。”
“人族遭遇的变故，未必不是那些散修所为。
当然，老夫仅是推测， 如何，还得靠道友亲自去查。”
姜浩风眸光一闪。
是啊，妖族如今虽盛，却并非铁板一块。
像白泽那般超然物外的存在不在少数，更有大量族人投奔了西方教或截教门下。
这些游离在核心之外的力量，确实容易成为变数。
“多谢英招道友提点！”
姜浩风抱拳致意，语气诚恳。
英招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具体详情，还需道友自行甄别。”
一番客套过后，姜浩风转身离去。
他背起行囊，朝着人族聚居地疾行而去。
途中，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所得。
这段空白历史，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整整十亿人族凭空蒸发，总得讨个说法。
可如今连影子都摸不到，拿什么去问责？
回到中凰山后，姜浩风召集各位人族长老商议。
燧人氏眉头紧锁，沉声道：“照你这么说，凶手大概率不是妖族本族？”
“说不准。”
姜浩风摇头，“也许是英招有所隐瞒，又或许他也被人蒙在鼓里。”
“现场仅残留一丝妖气，天机被强行遮蔽，线索断裂。”
姜浩风叹了口气，“洪荒世界太大，一旦天机遮掩，这就跟瞎子摸象没区别。
若非锁定妖族，单凭那一缕气息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罢了。”
姜浩风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巢。
“此事迷雾重重，眼下人族既不知敌人在哪，也没法动手。”
“但绝不能坐视不理。”
十亿族人消失，震动巨大。
若人族装聋作哑，以往那种“巫妖量劫中置身事外”
的安稳局面将被彻底打破。
此前，多亏姜浩风拿出极品先天灵宝乾坤图，加上圣人庇护的名头，让洪荒众生形成了一种默契：惹人族，就是惹圣人。
平日里，各方势力都刻意绕着人族走。
倘若这次十亿人失踪，人族毫无反应，圣人也不出面。
其他势力一旦得知此消息，便会明白一个道理——招惹人族，并不需要付出惨痛代价。
这就好比当年秦王那一箭射向周天子。
射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人族赖以生存的威严底线。
十亿人族消失，圣人没动静，人族也没反应。
这就给其他洪荒生灵吃了定心丸。
那些原本忌惮圣人威严、不敢动的人族念头的家伙，这下子胆肥了。
原来的历史线里，妖族早就捅破了窗户纸。
太清老子压根没护着人族。
巫妖大战打得惨烈，人族差点死绝，老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唯一活下来的，是首阳山周边那批蹭了圣人余荫的幸存者。
姜浩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带着后世的记忆，这段因果烂熟于心。
人劫连连，老子救过谁？
现在人族之所以能喘气，全仗着两位圣人撑场面。
这是虚张声势，也是最后的保护伞。
但这层窗户纸，迟早要破。
一旦底牌被掀开，人族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姜浩风不想这么早亮家底。
人族根基未稳，至少得有个准圣级别的大佬坐镇，才敢在洪荒的风浪里硬扛。
能不能从老子嘴里套出点路子？
要是连他都帮不上忙，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成。”
大巢干脆利落。
脚下一踩，纵地金光术化作一道黄光，直奔首阳山而去。
第七次人族大会，再次流产。
前前后中已经停摆两次，依旧毫无头绪。
另一边，须弥山上。
准提佛祖满脸慈相，俯视众生：“世人愚钝，不识苦海无边。
只有熬过磨难，才懂我佛慈悲。”
接引道人目光微转，扫向西方教众 ：“须菩提。”
一名面容清秀的小沙弥起身，双手合十：“ 在。”
“待魔头扰乱人族之际，你持金莲下山。”
准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护住人族气运，震慑宵小，顺便把人族引渡到我西方极乐世界。”
“谨遵法旨！”
首阳山外。
大巢整理衣冠，对着山头深深一拜。
“晚辈大巢，求见师尊。”
寂静片刻。
一道宏大的声音震荡乾坤，仿佛大道轰鸣，带着无上威压：“进来。”
眼前景象变幻，首阳山花园清晰可见。
一条蜿蜒石径浮现脚下。
大巢不敢怠慢，快步拾级而上。
许久后，道德宫内。
大巢躬身行礼：“晚辈大巢，拜见师尊。”
高座之上，太清圣人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