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气息浩瀚无垠,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雷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何等高人?
雷心头剧震,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长拜。
“后辈华胥氏雷,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语气恭敬至极,不敢有丝毫僭越。
姜浩风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不必拘礼。”
话音未落,他掌心翻出一枚金令。
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符号。
雷虽不识其形,但神魂接触刹那,意念中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概念——
人。
人族。
翻转令牌背面,四道符文如游龙惊鸿。
无需多言,一眼即知含义:
太上长老。
人族最高执掌者!
那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人族气运凝聚之物。
雷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再次重重叩首。
“晚辈雷,拜见老祖!”
姜浩风微微颔首,随手收回令牌。
“你部族之事,无需事事上报。”
“本座在此坐镇,天塌不下来。”
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老祖是说……华氏怀孕一事?”
“不错。”
伏羲之母,名唤华,出自华胥氏。
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稍作停顿,他面上露出一丝困惑。
“只是有一事不明。”
“华氏元阳未失,何以 ?”
身为太清仙道天仙,雷修为精纯,一眼便看穿其中蹊跷。
当下人族尚无婚配之说。
男女相悦,便是敲晕抬走,直接行阴阳交合之礼。
若是寻常怀孕,根本掀不起波澜。
毕竟这并非什么新鲜事。
姜浩风并未干涉人族自然演进。
文明诞生需要时间沉淀,急不得。
至于后世那些繁文缛节的嫁娶习俗,未必适合当下的洪荒岁月。
况且,天地人三婚之中,妖帝与羲和已结天婚。
人婚至今空缺。
这本该是伏羲未来的功德。
姜浩风若强行插手,反倒乱了因果。
女娲娘娘执掌着先天姻缘大道,专司促成人间婚事。
姜浩风心头微动,生怕那象征良缘的红绣球突然砸下来,惹出什么意外。
他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具体细节你无需过问,她腹中所怀之物,关乎人族未来气运,重中之重。
切记,绝不可让她受半分委屈。”
雷闻言一怔,随即郑重拱手行礼:“晚辈省得!”
“回去罢。”
姜浩风袖袍轻拂,空间扭曲,下一瞬,雷的身形已出现在部落入口处。
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象,雷眼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愧是老祖出手,手段通天。
只是不知华胥老祖如今境况如何?自上古时期起,那位老祖便杳无音信。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揣测:这么久没露面,恐怕早已在那场大劫中陨落。
族里失踪的老祖不止一位,这很正常。
迈开步子走向族群聚居地,雷心里还在琢磨:刚才接见自己的那位,究竟是哪位先祖?莫非是柏皇老祖?
“首领,您回来了。”
门口守值的两位金丹修士笑脸相迎,语气熟稔。
雷微微颔首。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问道:“族长那边怎么说?”
雷眼皮都没抬,冷冷甩出一句:“看好大门,别瞎打听。”
“遵命。”
回到部落内部,雷立刻采取行动。
他将华保护得严严实实,特意指派两名金丹修士贴身伺候。
所有物资补给,一律优先供应,绝不怠慢。
云层之上,姜浩风看着下方安排妥当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古籍记载,华胥怀孕时,因未行男女之事却怀胎,曾遭族人排挤,被迫迁居部落边缘。
直到伏羲降世,展露惊世才华,才扭转局面,重获尊重。
既然自己穿越而来,别的本事没有,让这对母子过得舒心些,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最后瞥了一眼华的状态,姜浩风缓缓闭目入定。
传说中华胥历时十二年,整整一纪,才诞下伏羲。
后来为了纪念此事,还将此地更名为成纪。
十二年,那就守满十二年!
他要亲眼见证伏羲降生,见证人族首位人皇的诞生。
虽说女娲大神暗中庇护,洪荒之中无人敢动这位天命之子,但身为后人,又是人族族老,护卫左右乃是本分,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虚空之中,姜浩风盘膝而坐。
看似在休憩养神,实则神识如网,牢牢笼罩住下方的华以及腹中的胎儿。
剩余的心神则用于推演人族未来的发展脉络。
当下的人族格局,与前世截然不同。
往昔的人族松散如沙,部落林立,各自为政。
直至伏羲横空出世,德行高尚,被各部落共同推举为共主,这才诞生了第一位人皇——伏羲氏。
而如今,人族已经是一个紧密的整体。
回顾往昔,即便放在三皇五帝那个蛮荒年代,先民们的凝聚力恐怕也远逊于当下。
别误会,并非先祖们生性冷漠或彼此倾轧。
纯粹是体制局限。
那时的天下,绝非铁板一块。
除了人皇麾下臣服部族,四周还盘踞着虎视眈眈的四夷族群。
反观今朝,人族力量早已如百川归海,再无半分游离在外的散沙。
每一处部落,每一个氏族,皆被严密记录在册。
哪怕远在三千大千世界的边缘角落,亦有专门的薪火使负责联络与统筹。
这种程度的团结,纵观人族历史长河,堪称空前绝后。
更关键的是,一套层级分明的统治架构已然成型。
从底层部落到中层氏族,再到宏观域级单位,三大体系如齿轮般咬合,将显脉中人牢牢串联。
此刻,伏羲若想染指人皇之位,阻力注定比上古时期大得多。
但这难不倒他。
背靠女娲这一尊大神,凭伏羲的通天手段,登临高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姜浩头疼的,是隐脉与人族的微妙平衡。
准确地说,是人族族会与人皇权力边界的重塑。
核心矛盾只有一个:在这套新秩序里,族会的权威,究竟能否凌驾于人皇之上?
或者说,当两者发生冲突时,谁拥有最终裁定权?
坦白讲,如今的人族势力已初具雏形。
统治中枢依托于族会制度,只是碍于老辈强者众多,那股子凝聚一心的气运始终未能彻底汇聚圆满。
一旦真有一位实权人皇登基,局面便会变得极度敏感。
是人皇令至高无上?
还是族会依然保留否决权?
甚至,族会这个机构本身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这正是姜浩风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三皇五帝,乃至整个人皇传承,是人族的脊梁,必须坚挺。
但他辛苦搭建的族会框架,也不愿轻易土崩瓦解。
思来想去,姜浩风打算借鉴后世那套君主立宪的思路。
让人皇与族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既确立人皇的至尊地位,又预留制衡的缰绳。
双管齐下,互为犄角。
这并非出于对权力的贪婪。
到了准圣这般境界,想要掌控一方天地易如反掌,权力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游戏筹码。
只要他的修为稳坐人族巅峰,无人能撼动其地位,所谓的“失权”
根本无从谈起。
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他真正忌惮的,是缺乏约束的绝对权力。
虽信得过三皇五帝的德行与能力——毕竟他们是华夏始祖,传说加身,能力毋庸置疑。
但人皇的位置,从来不止八个人坐过。
后世接任者众,且随着禅让制逐渐沦为家族世袭,下一任人皇的品性与智谋,谁又能保证不跑偏?
正因如此,当年三皇五帝入主火云洞前,才会将崆峒印交予太清圣人。
那句“持印可废立人皇”
的承诺,绝非虚言。
这背后隐藏的,正是上古圣贤们对后世人性幽暗面的深深忧虑。
而最讽刺的一点在于,一旦某人登上人皇宝座,自身的战力便成了摆设。
连圣人面对人皇都束手无策,区区修士,更别提插手半分。
只能赌一把了。
指望那几位上古大能达成共识,未必是坏事。
真要闹翻,我一手拉起的人族势力,对上所谓的人皇正统,局面会极其棘手。
姜浩风长叹一声,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与其现在空想焦虑,不如等正主落地再定夺。
不过这种极端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
他心里的算盘,和三皇五帝其实并无二致。
选太清圣人当人皇,本质上就是为了给新君套上枷锁。
大家都想掌控崆峒印这股至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