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后心一刀,死也没闭上眼
老头骂了一轮,气还没顺过来。
他把拐棍往地上又磕了两下,木屑都蹦起来。
那对村民夫妇的膝盖先软了。
男人的裤子沾着纸灰,抖得像筛子。
他身后那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
孩子一声不吭,只把脸埋得更深。
他抹了把脸,声音抖得厉害。
“没、没错,是笑面虎让我干的。”
“我也没办法,我在他场子上欠了三十多万。”
“他说只要我帮他嫁祸乌鸦,那笔账一笔勾销,再给我二十万。”
“他还说,等我陪骆先生入完葬,马上把我挖出来。”
最后一句出口,他自己打了个哆嗦。
他膝盖一软,双手撑在青砖上。
指头抠着砖缝里的纸灰,指甲缝全黑了。
话头一断,灵堂里像掀了锅盖。
别的社团那些大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把手里半根烟按灭在供桌角上。
有人低头掐着指头算,算完了摇头。
有人把茶碗放平,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事情摆到这儿,明明白白。
笑面虎做掉了骆驼,再把脏水泼到乌鸦身上。
有人啧了两声,啧得又长又轻。
都说笑面虎阴。
一张笑脸看着比谁都和气,谁能瞧出这个。
如今瞧出来了。
这人是真阴。
泼脏水还嫌不够。
先扶着乌鸦坐上龙头位。
等人飘到云端上,再把梯子从脚底下抽走。
到那时候,乌鸦连哭都找不着调。
有人想到这层,脊背上冒出一层凉气。
这盘棋从第一颗子起,就是拿来埋人的。
一屋子人把目光挪向笑面虎。
笑面虎张开嘴要辩。
脖子上的刀锋动了一下。
皮肉裂开一线,血珠渗出来。
冰凉的意思顺着喉管往上爬。
他把话全咽了回去。
喉结滚了一回,又滚了一回。
刀刃贴着皮,喘气重一点,血就往外渗一点。
他眼睛往上翻,盯着高晋的下巴。
威叔的脸黑得像一块炭,往前逼了一步。
皮鞋踩碎一粒花生壳。
他六十出头,手背上全是褐斑。
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志伟,他们说的是真的?”
“骆先生是你杀的?”
村民那番话,句句是实。
可骆驼这条命算在他头上,他不认。
这口锅背上身,是要死人的。
脖子上架着刀也一样。
笑面虎满脸惊怒,脖子往后缩了缩。
他扭头就喊,声音尖得破了音。
“没错,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就是看乌鸦不顺眼,想坑他一把。”
“骆哥不是我杀的,绝对不是。”
满屋子人看着他,没有一个人点头。
有人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脚边的地上。
那眼神跟看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高晋嘴角往上一牵,手腕一转,把短匕收了回去。
刀尖在他领口划出一道白痕。
笑面虎像被人松了绑,急忙退开半步。
他抬手一指那群族老。
“你们不信就问他们。”
“骆哥是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死的。”
“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坑乌鸦。”
一屋子人的眼睛转向族老。
笑面虎也眼巴巴望着那边,喉头一鼓一鼓。
他腰弯下去些,脖子上的伤口扯开,血又涌出来。
须发全白的老者把拐棍往地上一顿。
“骆先生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逼我们嫁祸乌鸦的人,是你。”
“是你,笑面虎。”
这话砸下来,笑面虎脑门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淌进衣领。
他把牙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一跳一跳。
他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你们这些王八蛋,起火那会儿,你们全跑去救火了。”
“这会儿倒不认账了?”
老者哼了一声,没答他。
他把拐棍往地上顿了顿,眼睛闭上了。
那对村民夫妇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族老旁边。
男人重重一哼,抬手指着笑面虎。
“笑面虎,起火是起火。”
“火要不是你放的,你半夜派人堵我家门做什么。”
“你逼我们嫁祸乌鸦哥做什么。”
“这火就是你放的。”
“骆先生就是你杀的。”
“你该死。”
最后三个字,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喊完,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扶着膝盖。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眼圈红了。
全场人齐齐点头。
族老们的眼睛冷得像井水。
东星那几位大佬一步一步逼上来。
鞋底擦着地,一圈一圈把人围紧。
有人把胸前的白花摘下来,扔在地上。
白花落在青砖上,被人一脚踩扁。
香炉里的香烧到根,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笑面虎慌了,猛一扭头望向本叔。
嘴唇刚张开。
一道瘦小的影子从威叔身后窜出来。
那人头发长到肩下,个子矮,动作却快得看不见影。
袖口卷着,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王八蛋,你他吗敢杀骆哥。”
“去死。”
尖刀举过头顶,狠狠扎进笑面虎后心。
冰凉的铁从背脊钻进去。
刀尖从后背进去,血从刀口两侧往外挤。
笑面虎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
看清那张脸,眼珠子动了动。
“你、你是——”
后半句没出来。
矮骡子眼里寒芒一闪,抽刀,又捅了进去。
“噗。”
一口逆血喷出来,红雾洒在青砖上。
矮骡子抬脚一踹。
笑面虎的身子像一块破布,摔在地上。
他瞪着两只眼,望着被烛火映红的棚顶。
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开。
手指在砖缝上抓了两下,指甲翻了。
嘴角还在动,像在说什么,没人听得见。
脑子里翻出几句话来。
“志伟,骆哥是不是乌鸦杀的不要紧,这回是个绝好的机会。”
“志伟,那帮老不死的族老,都摆平了没有。”
“志伟,你放心,下一届我就退了,到时候我撑你当龙头。”
这几下,前后不过几个喘气的工夫。
有人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头把纸钱烫出一个洞。
有人在胸口按了按,把手垂下去。
有人往后挪了半步,鞋跟踩到别人的脚。
东星那些大佬回过神,笑面虎已经凉透了。
威叔看着那矮骡子,眼里透出欣赏。
他伸手在肥尸后颈上又按了一下。
手掌拍在他肩上,拍得挺重。
“小子,干得漂亮,叫什么名。”
矮骡子浑身一震,才想起自己刚杀了人。
手上的刀还在滴血,一滴一滴往鞋面砸。
他两条腿抖得站不稳,脚跟一点点往后挪。
他慌忙把刀丢在地上。
两只手在裤腿上蹭。
蹭了半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把手举到半空,又不知道往哪放。
“威、威叔,我叫肥尸。”
“乌鸦哥是我老大。”
刚回神的大佬们一齐扭头。
眼神落在苏斌身侧的乌鸦身上,眉毛挑了挑。
乌鸦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抹。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牙。
本叔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鞋尖顶到地上的血,停住。
他看着乌鸦,脸上全是愧色。
“乌鸦,这件事,是我糊涂。”
“我真没想到,背后搞鬼的是笑面虎。”
“我这双眼,越老越不管用。”
他把腰弯下去一截,手垂在身侧。
乌鸦盯着地上的尸体,眼里那股兴奋还没退。
本叔刚才那场戏,他像全忘了。
“没事,误会说开就行。”
“笑面虎这王八蛋,不也躺下了。”
他随手一摆,大步走到尸体旁边。
棺材前的香案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长明灯的火苗贴着油面抖了抖。
一口唾沫啐在笑面虎脸上。
“就这么死了,便宜你了。”
骂完,他抬头看向肥尸。
“肥尸,你小子行。”
“我安排你去濠江玩几天,事情了了回来,给你扎职。”
肥尸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灵堂西角的柱子后头,一条人影正一寸一寸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