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一个钟头,扫平两条街
陈耀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什么情况??谁动的手??”
电话那头的小弟,声线抖得压不住。
他本人也是半截云里雾里。
他只知道,麻袋里那几十具尸首,个个惨得没法细看,
全是洪兴旺角女人街一线的兄弟。
其中一个,名号在旺角响当当。
女人街的话事红棍,肥鱼哥。
“什么??女人街的肥鱼??”
这几个字一出口,陈耀脑子里轰的一声,一道人影刷地顶了上来。
一个多钟头前,灵堂前,那个把狂言摔在地上的人。
苏斌。
陈耀当时只当听了句疯话,嫌人家坏了丧事的规矩。
现在这记耳光抽下来,抽得整条旺角都在淌血。
这几日的旺角,本来就是一锅滚油。
靓坤让陈浩南他们结果了才没几天,堂口的账册都没来得及合上。
揸FIt人的交椅空着,谁都惦记,谁都没坐上。
手底下几路红棍明里称兄道弟,暗里下死手,一盘散沙。
三路人的眼线在各场子进进出出,谁都盘算着先吞了对头的盘子。
谁都防着自家兄弟,唯独没防到,外头的刀真会劈进来。
沙堆里最扎手的三块石头:女人街肥鱼,康乐街金牙彪,金鱼街波雄。
新上任的揸FIt人,最可能就出在这三人堆里。
钵兰街另说。
那块地界,油水厚得顶得上小半个旺角。
蒋天生早年间特意单独立了堂口,交给洪兴十三妹坐馆。
一股不祥从陈耀心口往上拱,拱得他喉咙发紧。
他掐了电话,手指头直接戳向金鱼街波雄的号码。
金鱼街跟女人街,也就隔一条马路。
若这手真是苏斌伸出来的,下一个淌血的,必是波雄。
“嘟——嘟——”
一遍,没人接。
两遍,还是没人接。
他连拨了四五遍,听筒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串空音。
陈耀把手机搁回台面,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
“怎么了?耀哥??”
陈浩南皱着眉,凑上前来。
韩宾几人目光钉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陈耀眯起眼,一字一字往外挤。
“出大事了!”
“靓仔斌派人,把我们洪兴在旺角的两条街,扫了!!”
“肥鱼死了,尸首让人扔到了我西环堂口门口!”
“波雄电话打不通,多半,人也没了!!”
什么?!
这么快??
满打满算,连一个钟头都没到啊!!
一屋子人眼睛瞪到最大,火气蹭蹭往脑门子上顶。
山鸡凉气倒抽半口,跟陈浩南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
“我给十三妹去个电话。”
韩宾眉心拧成疙瘩,掏出号码直接按过去。
“韩宾,大早上打电话,你有病啊??”
那头传来的喝骂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韩宾这头,胸口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肯骂人,人就还活着。
陈耀瞥他一眼,抬手朝门口一挥。
“走!杀去旺角!!”
韩宾脑袋点得飞快,冲着话筒喊。
“十三妹,旺角出事了!我跟耀哥、浩南他们马上就到!!”
话只说了一半,人已经蹿进走廊,皮鞋敲得地面咚咚响。
同一片天色底下,旺角,金鱼街。
波雄仰面躺在街当心,浑身浇透了红。
他脸白得像石灰水,一口气要攒三口才喘得出来。
眼珠子死死钉在几米开外。
那里,他那部手机躺在马路牙子上,还在响,已经响了很久。
四面八方,惨叫一浪压着一浪,没完。
巷口后头,卷帘门缝里,一双双惊骇的眼。
好事者们把身子往门板后头挤,看这条街上的修罗场。
“那个人,也太猛了!!”
有人指着街心,声音压得极低,又抖。
那人立在尸横的街面上,两手垂着,眼皮都懒得全抬,一脸百无聊赖。
他叫阿布。
“一个人,几分钟,把波雄哥几十号手下全撂倒了!!”
“这是哪路社团的大哥,凶残成这样!!”
更没人敢细想,他今夜拢共只带了十几号人,就把两条街的招牌踩进了泥。
一层层惊骇的目光里,阿布手腕随手一递。
波雄喉咙上那道血线,短,齐,利索。
他到死都瞪着街对面,那部还在响的手机。
阿布抬眼,扫向正在收拾场子的十几个死士。
“手脚麻利点!!”
冷喝还没落地,他手里那把砍刀已经甩了出去。
“唰!!”
破空声追到街尾。
一个仓皇后退的矮骡子,被刀尖从后背穿进,从肚皮顶出,钉在原地。
死士们头皮一炸,收割的手脚又快了三成。
麻袋是提前备下的,一捆一捆码在车斗上,粗麻的腥味混着血腥气。
几分钟,整条街鸦雀无声。
波雄和他那几十号手下,一个一个,被塞进麻袋。
袋口一扎,抛进一辆恰好拐过街角的垃圾车。
车厢盖压下来,轰隆一声,把这夜最后一点哭喊也压了进去。
远处警笛骤然拉响。
垃圾车一脚油门冲在最前,轰隆隆砸出一条道。
阿布带着人上车,车队咬尾疾驰,眨眼没了影。
“开快点!我饿了!”
车厢里,阿布抬腕瞟了眼表盘。
从苏斌下这道令起,严丝合缝,一个钟头。
元朗到女人街,赶路十来分钟。
摸肥鱼的窝,七八分钟。
宰了肥鱼和他一伙人,再打包装车,五分钟。
金鱼街同理,只波雄腿脚快了些,多费了追击的工夫。
掰着指头数,整整一个钟头里,真干活的时间,
拢共十分钟。
十分钟,洪兴在旺角的三根台柱,被生生锯断两根。
陈耀那一串车队一路压着油门怼到金鱼街。
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差佬,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警戒线拉起一道橘红的口子,闪光灯在人堆后头此起彼伏。
众人脸色齐变。
西环堂口第二通电话,又扎进了陈耀的手机。
还是几十个带血的麻袋。
这一回,袋子里露出来的,正是波雄和他那班手下。
“你们几十号人,没截住一个??”
陈耀低吼得嗓子都劈了。
“没~没有~那开垃圾车的屌毛太疯了!”
“他把车斗朝后一翻,头都不回就冲我们撞过来!”
“弟兄们~真不敢拦啊!!”
那头的声音苦得能拧出汁。
“哼!!”
陈耀重重哼了一声,掐断电话。
边上,韩宾刚收了十三妹的线,脸色沉得压手。
“耀哥,十三妹已经赶到女人街。”
“那边的场子,跟这儿一模一样!!”
陈浩南眼底结了一层霜。
“靓仔斌这个王八蛋,他在找死!!!”
山鸡如今跟洪兴名义上断了关系。
可娘家在那儿,陈浩南那层情分也在那儿。
更何况,苏斌下一刀说不定就轮到他。
他梗着脖子骂得最响,像是要骂给身边那圈小弟听。
陈耀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斌真敢对洪兴亮刀。
更没算到,那人说扫两条街,就真扫两条街,一个字都不带虚的。
最锥心的还在后头,
一个钟头前,他陈耀随口留的一句场面话,
今夜要变成几十具抬不进堂的尸首。
心头的浪翻了几轮,陈耀把那股邪火生生摁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拨给康乐街的金牙彪。
那头声音稳当,说康乐街一切如常,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陈耀“嗯”了一声,挂了线,半晌没吭声。
这张他以为攥在手心的牌,什么时候换了庄家,他竟浑然未觉。
他眯眼望向远处那一堆明黄色的警灯,低喝一声。
“撤!!”
车队一头扎进旺角还没散尽的烟尘里。
同一时刻,康乐街,一间幽静的写字楼。
金牙彪刚跟耀哥通了话,手机还焐在掌心。
办公桌后头的女人替他点上烟,烟梢红了一截。
“耀哥的电话,你也敢接得这么痛快?”
金牙彪的腰,当下就弯下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