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本叔打来讲情的电话,十三妹当真了
小阿俏一夜踩平洪兴旺角全境,消息赶在天亮之前跑遍了半个江湖。
洪兴上下的火,隔着几条街都烧得着。
丢的不是场子,是脸面。
茶楼、大排档、渔船码头,一天都在说同一道题。
洪兴这张脸,这回摊开来让全港看。
有人攥着拳替自家着急,有人捂着笑往袖子里藏。
和联胜荃湾那头,大d听完回报,皮笑了一下。
笑完,他不说话了。
苏斌在香江还藏着这股人手,这条消息在他心里翻了个面。
翻出来的是从前那句旧话。
“将死之人,我不交朋友。”
大d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小子的刀,该不会也冲着我来?”
他把葬礼那天的名片匣子翻出来,抽出苏斌那张,盯了很久。
末了,名片丢进烟灰缸,火星子舔上纸边。
管家进来问宵夜,被他一挥手撵了出去。
屋里添了八个带家伙的护卫,门口又加了双岗。
去过骆驼葬礼的那帮社团老大,各自把消息攥在手里,谁也不出头。
洪兴怎么收拾这条过江龙,他们搬好凳子等。
谁输谁赢,他们都不亏。
牌桌从晌午开到掌灯,一桌一句话,说的全是同一桩。
戏台搭得越高,看客越舒服。
东星这边,头一个拨电话的是乌鸦。
他接电话前斜在沙发上,绒布擦着手指上的金戒。
线一接通就嚷嚷,“靓仔斌,你踩洪兴不叫我,这就见外了。”
字字是埋怨,尾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回动手急,没腾出招呼。”
苏斌笑着把话圆过去。
“下次,一定喊你。”
乌鸦笑出了声,笑声撞得满屋子回响。
“这话我记下了,漏一回跟你没完。”
闲话扯完,乌鸦把正事端出来。
“再过几天,东星开龙头选举大会。”
“日子定了,场地包了整层,酒席排到街面上。”
“你务必到场,替我撑住台面。”
“你往我跟边一坐,就够他们琢磨半年。”
苏斌要的就是这一句,应得干脆。
两边挂了线,各怀心思,都高兴。
小弟问笑什么,乌鸦一脚踹翻椅子,骂着笑。
另一个人高兴不起来。
白头翁本叔盯着消息,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在发僵。
派几个高手做掉十三妹,他信,苏斌有那个班底。
硬生生踩平钵兰街,当着韩宾的面把人活捉走。
这条消息他翻来覆去核了三遍,还是咂不出味道。
人马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叫手下把这几日的动向从头捋了一遍。
十三妹没带走一个心腹,旺角的人手折了三成,钵兰街的差佬全程没敢动。
几层网,让人从韩宾的门槛上把货提走了。
本叔背着手,在屋里绕圈。
绕到第五圈,他想起死了的笑面虎说过的话。
“靓仔斌这扑街,会不会晓得了什么,回来算旧账的?”
笑面虎死了,那句话成了倒刺,挂在本叔喉咙里。
咽不下,吐不出。
本叔脸上那层慈眉善目,一片一片褪下去。
底下那双眼睛,露着刃口。
他停步,清了清嗓子,把和气重新挂回脸上,抓起了电话。
拨的是苏斌的号。
铜锣湾,富丽达酒店,总统套房。
苏斌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
他面前两米,跪着一个女人。
手脚捆死,头发糊了半张脸,衣裳皱成一团。
十三妹跪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眼里全是火。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屏幕上跳着本叔两个字。
苏斌看了曼玉一眼,曼玉把跪着的人往阴影里拖了半步。
苏斌按下接听,顺手点开扩音。
“喂,阿斌哪,酒店住得惯不惯?”
本叔的嗓音又软又暖,像冬夜里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是本叔啊。呵呵,还行。”
苏斌的语气松松散散。
“住不惯就回元朗来嘛。”
“怎么说,你也还是咱们东星出来的人。”
苏斌笑着把话挡回去,挡得滴水不漏,脸上全是戏谑。
本叔不急,绕着弯子寒暄,试探一句一句往里递。
苏斌顺着话头陪绕,一句实底都不给。
曼玉的鞋尖压在十三妹膝弯,逼她跪直。
小阿俏斟了杯茶搁在苏斌手边,立在沙发侧。
高晋倚着门框剔指甲,屋里没一个把电话当回事。
绕完了,正主上场。
“阿斌,外头讲,十三妹落在你手里了?”
苏斌斜眼看向跪着的十三妹。
她嘴上堵着东西,一双眼睛恨不能把他生吞。
苏斌玩味地一笑,“没错,她就跪在我跟前。”
本叔停了半拍,话赶紧跟上来。
“阿斌,你也清楚,她老子吹水达,当年是跟我的人。”
“按辈分,这孩子算我的徒孙。”
“给我这张老脸,行不行?”
“她这么年轻,我不想看到她年纪轻轻就……”
后半句含在嗓子眼里,没掉下来。
扩音开着,一字一句,全灌进跪着那人的耳朵。
听到吹水达三个字,十三妹心口撞了一下。
她爹活着的时候,确实跟过白头翁。
她爹的名号,原来还值钱。
她把这些话当成一根垂下来的绳子。
十三妹抬起了头。
捆着的手腕上,血丝冒了出来。
那双眼里的恨,掺进一缕活气,一缕指望。
下一秒,苏斌把这点指望喂给了她。
“本叔,我阿斌能有今天,你当年的照拂记在我账上。”
“本叔开了口,我哪有不应承的道理。”
“你放心,她不死。”
绳子收紧了一扣,往天上拽。
电话那头,本叔眼睛一亮,得意顺着眉梢爬出来。
他趁热又翻起当年的交情,感叹了一轮又一轮。
临挂线前,又约苏斌得闲饮茶,声音能拧出蜜。
末了,才一步三回头地断了线。
听筒往茶几上一丢,磕出一声脆响。
十三妹盯着那个滚落的电话,指甲抠进地毯。
苏斌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嘲。
“十三妹,你这面子大得很呐。”
“洪兴两个扛把子,外加一个三联帮堂主,正带人往这边赶。”
“东星辈分最高的元老,刚才在电话里替你求情。”
十三妹梗着脖子,眼神冷傲,一声不吭。
指节绷得发白,她死撑着没歪一下头。
苏斌起身,踱到窗边,往下看。
看着看着,笑了。
“韩宾他们,脚程挺快。”
小阿俏、高晋跟着凑到窗前。
天擦黑了,两条大马路的两头,黑点子在往上涌。
背心、赤膊、刚剃的青皮头,一层压一层朝酒店脚下汇拢。
最前排支着旗,洪兴的字号抖成一串。
亏得这间房在顶层底下几层,一低头,洪兴来了多少人,数得清。
那两条街,被人塞满了。
马路两头的车灯连成一条河,堵成了死结。
隔着双层玻璃,几百条嗓子的动静滚上来。
不远处几个警岗亭亮着灯,没有一辆巡逻车敢开出来。
酒店后巷,一个泊车仔翻墙跑了,手机掉在沟里,屏幕一闪一闪。
苏斌敲着窗台,一下,两下。
小阿俏报了个数,声音不高,屋里人人听得清。
十三妹的眼睛猛地亮了,她扭动起来,喉咙里呜呜作响。
苏斌头也没回,抬了抬手,“把她的嘴放开。”
曼玉立在她背后,两指捏着袜子尖,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往外拽。
袜口的勒痕印在十三妹唇上,火辣辣。
“咳!咳咳!”
十三妹咳得眼泪横流,缓了三口气才把嗓子找回来。
一抬头,眼睛烧着火,头一个瞪的就是苏斌。
那眼神把他一家老小挨个记了账。
“苏斌,我劝你即刻放人!”
“待会儿要出的事,你想都想不出来!”
“哦?”
苏斌转回身,一步一步踱到她跟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笑里结了冰。
“该想不到的,是你自己的下场。”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