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哨音破堂，数百枪口对一人
满场的脸，惊与怒一层压着一层。
几十道目光，钉在一个人身上。
目光里有害怕。
害怕底下，压着算计。
算计底下，烧成一片红。
有大哥的手摸上了后腰。
摸到了，又松开。
谁也不敢当头一个抠扳机的。
高晋从长桌上一跃而下，西装下摆扫过血光。
落地轻得像片叶子，重新站回苏斌手边。
他垂手而立，跟没干过任何事一样。
杀了人，呼吸都没乱一拍。
阿布抱着胳膊靠在柱边，眼皮半搭。
洛天虹的目光从满场脸孔上刮过去。
像挨个记账。
连乌鸦瞪圆的眼珠里，都浮出一层失神。
他心里有一杆秤。
苏斌有本事，濠江的码头流水般进钱，他清楚。
他这才想把这人拉回自己这边，给龙头梦添一块铁板。
可添法，不是这么个添法。
他要的不是跟整座东星摆开阵势，中间横一条人命。
他做梦也没料到，苏斌会让人当着满屋子大佬的面，宰了新龙头。
末了，还用这种压人的口吻，逼全场表态。
太狂。
太眼里没人。
在座这些，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脚底没踩过刀刃？
这一个火星崩不好，就是堂口火并，血流到元朗外面去。
别忘了，堂口外还蹲着几百号东星小弟。
东星跟洪兴不是一路货。
社团的人做白粉生意，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个个敢玩命。
元朗是东星的老窝，外头这批矮骡子，不少人贴身就带着货真价实的枪。
老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一枪撂倒。
真撕破脸开打，高晋们拳头再硬，也架不住枪子贴脸。
乱麻般的念头在乌鸦脑子里过了一遍，快过当铺的算盘珠。
他猛一扭头，眼珠子朝苏斌眨个不停，使出的暗号能闪瞎人。
眨得太狠，眼皮都发了酸。
他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自家大哥急得眼里冒火，那位子上的爷纹丝不动。
乌鸦的牙开始磨。
苏斌稳坐本叔的位子，眼皮都懒得撩一下，装没瞧见。
苏斌肩头的雨水积成一条细线。
他抬眼，看了看龙头宝座。
又看了看宝座脚下的尸首。
眉眼摊开，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旧货。
金凤玛利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嘭！”
碗筷齐齐跳起来。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了威叔半脸。
他愣是不敢抬手擦。
她霍然起身，五官狰狞，指头戳向苏斌。
“王八蛋！”
“你活腻歪了！”
这一嗓子劈开满堂的呆滞。
大佬们一个激灵，回过神，纷纷拍桌而起。
椅子翻倒了一串。
元老们从两头往中间挤。
把苏斌那一小撮人，围在当间。
有大哥后脊冒着凉汗。
反倒把嗓门放得最响。
怒目齐刷刷对上苏斌，另一只手朝底下一挥。
脖子上的银哨，塞进嘴里。
“吹哨！”
“摇人！”
十几只哨子，同时炸响。
“哔——哔——哔——！”
“哔——哔——哔——！”
尖利的哨音凿穿白炽灯，凿穿雨声，凿穿整间会议大厅。
堂口外，密集的脚步声涌上来，一层赶一层，像涨潮。
外头候场的小弟本就憋着，一听动静，只当龙头选举出了大乱子。
上头要内讧，要见红。
带枪的把保险一枚一枚掰开。
带刀的把家伙攥得更紧。
后头的催前头的，前头的没处可催。
一道门框，被人流挤得直响。
手全摸向后腰，枪栓拉得咔咔响。
人潮朝堂口灌进来，前胸挤后背，涌得门槛咯吱惨叫，木头渣子乱飞。
后头赶上的被堵在门外，扯着嗓子狂喊自家大哥的名字。
喊声骂声搅成一锅粥。
冲进堂口的矮骡子看见了里头的尸首。
尤其倒在血泊里的沙蜢。
“龙头被砍了！”一嗓子接一嗓子地炸开。
手枪齐刷刷拔出来，枪口乱晃，胡乱狂吠。
一颗子弹啃上房梁，木屑簌簌往下落。
没伤着人。
伤的全是耳朵。
新入门的矮骡子，手指在扳机上打颤。
第二响的枪声，愣是没跟上来。
整个堂口吵成了散了集的菜市场。
喊的骂的吼的叫的，一声盖过一声。
面对这帮凶神恶煞的矮骡子。
面对四面递过来的枪管子。
高晋一伙人钉在原地。
同来的七八个死士，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人的手指还往兵器柄上挪了半寸，跃跃欲试。
方才跳出来指证的肥尸，满脸慌张。
他往旁边一斜，躲进高晋身后。
半张脸贴在高晋的后背上。
眼珠子从肩头外头露出来，滴溜溜地转。
至于白头翁本叔。
没人看得清他什么时候收起了所有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口不起波澜的老井。
袍角都懒得动一下。
可他那双眼，早绕着堂口转了三遭。
把苏斌那十几号人的斤两，一钱一两地掂。
这一切与他，没半点干系。
玛利亚晃动粗壮的身子，猛一发力。
朝着议事桌纵身一跃。
“咚！”
桌腿闷叫，往地里陷了半寸。
她立在桌面之上，跟座小巨人似的。
白炽灯在她头顶低低挂着，光直直泼下来。
泼在她那张凶脸上，每一道狰狞都深了一寸。
“都他妈给我闭嘴！！”
她先朝乱涌的小弟们轰了一嗓子。
嗓门压场，堂口为之一静。
几百双脚齐齐收了半步。
枪口压低了半寸。
呼吸全屏在那一口。
堂口里只剩雨声，敲着瓦。
下一瞬，她的手臂抬起来。
指尖笔直，戳向苏斌。
那个稳稳坐在白头翁位子上、纹丝不动的男人。
“是他！！”
“苏斌！！”
“他杀了我们新任龙头沙蜢！！”
“干掉他！！”
“干掉他！！”
吼声一波催着一波。
矮骡子们顷刻弄清了状况。
没有半点犹豫。
几十上百条枪，枪口对齐了苏斌一个人。
高晋们还没有动静。
乌鸦的脸唰地白了。
他抢步上前，往苏斌身前一站，敞开胸膛。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
“把枪收起来！！！”
他敢站出来，仗持两样。
一，他是东星实力头一份的大哥。
在场小弟的上头都归这些老大管，没人敢无视他这张脸。
二，头一批冲进来的，一大半是他乌鸦的亲信。
这是他为防不测，提前落下的子。
乌鸦狂。
乌鸦嚣张。
可乌鸦不傻。
他只是玩不透白头翁那副慈眉善目、藏了一生的笑针。
他这一声令下。
亲信们左右对了一眼。
满脸惊疑，枪口犹犹豫豫地垂了下去。
没垂的那部分枪。
枪的主人们把目光投回自家大哥。
有大哥沉得住气，抬手往下压了压。
小弟会意，枪口慢悠悠垂向地面。
有大哥挤出一脸和气，只露出牙。
枪口却纹丝不动，钉着苏斌。
威叔终于有了底气，手指戳向乌鸦，肃声开口。
“乌鸦！！”
“你是不是想当二五仔？！”
乌鸦面色一僵。
回答还堵在喉咙里，玛利亚的冷哼已经砸了过来。
她立在桌上，双手叉腰。
眼光扫过全场，字字砸得像锤。
“跟这个王八蛋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斌就是他乌鸦请进来的！！”
“这还不算二五仔，算什么！！”
三句话，把一道道门全撞开了。
方才还不敢吱声的元老和大哥们，一口气全顺了过来。
群起怒骂乌鸦。
“乌鸦！”
“你引狼入室！！”
“新任龙头死了，这罪名，你十条命都背不起！！”
“乌鸦，听清楚了！”
“你仅剩一条活路，亲手干掉苏斌！！”
“否则，社团容不下你！！”
“乌鸦，你他妈的还不滚开？！”
“你也想找死？！”
威叔拍着胸口，跟着补了一句。
“不劈出一条路，今天没法收场！”
几道嗓音跟着扬起来，尖得发颤。
满堂的口诛笔伐，一箭箭头指向乌鸦。
这也等于给了一纸判决。
他们也笃定了这堂口的结局。
十几条枪，对几百条枪。
插翅也飞不出元朗。
苏斌一行人，已是瓮中之鳖，笼中之鸟。
除了以死谢罪，再无第二条路。
喝骂声浪里，再没人把苏斌那伙人当回事。
当此时，本叔终于动了。
几个持枪亲信护在他四周。
他满脸深沉，直直走到堂口正中站定。
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钉进地里。
“乌鸦！！”
“让开！！”
“否则——”
“帮规之下，绝不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