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蹲下来,把手伸到灰牛肚子底下摸了摸。热乎乎的,硬邦邦的,能摸到里头小牛的蹄子隔着肚皮抵着。
她手掌心贴着牛肚子慢慢移动,按到右侧肋部的时候指尖忽然顶到一个突起的东西,弯曲的、光滑的、明显是蹄尖。
胎位横位。小牛横卡在产道口,进不去出不来。
“大爷,这牛你打算卖多少?”
老汉抬起眼皮:“五两。”
“五两?”苏大壮吸了口气,“这牛都这样了你还敢要五两?”
“我养了四年。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我也不舍得卖。”
苏锦绣蹲在牛边上没动,一只手按着牛肚子,掌心底下传来的胎动越来越弱。
“二两。二两银子,我马上牵走。”
老汉把脸别过去。
“大爷,我跟您说实话。”
苏锦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这牛怀着小牛,胎位不正,再拖下去,一尸两命。您卖五两,没人要。卖二两,我还得冒风险。我们村里有人知道一个救治牛难产的偏方,这毕竟是个偏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救回来。现在你还能得二两银子,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苏大壮。
苏大壮点了点头。
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鞭子从地上捡起来往腰上一别:“二两就二两。牵走吧。”
苏大壮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递过去。
老汉接了银子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解开了柳树上的缰绳,把绳头递到他手里。
“丫头,你救活了它,跟我说一声。”
“好。”
灰牛站起来的时候四条腿直打颤,肚子坠得往下沉,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走了十几步,它忽然停了一下,四条腿叉开,屁股微微往下塌。
苏锦绣盯着它的后腿看了几息:“爹,走慢点,让它自己走。”
“咋了?”
“它肚子里的小牛仔在调整胎位,它现在很难受。”
苏大壮没听懂,但依言放慢了脚步。
灰牛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四条腿叉开,肚子左右晃两晃,然后继续走。
走了一里多地,它又停下来,这回后腿叉得更开,屁股沉得更低,站了一会儿,忽然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迈步。
【宿主,胎位已矫正。小牛头朝下,前蹄朝前。预计三到五个时辰内会生产。】
回到家的时候,苏文鸳和苏文鸯两姐妹已经往以前住的茅草屋里垫上了厚厚的干草。
灰牛走到门口,蹄子在门槛外头停了一下,探头闻了闻里面的干草。
苏锦绣上前摸了摸灰牛的前腿,“以后你就叫小灰,这是你的房间,你放心住下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两的。”
灰牛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子进去了。
『前世听人说,要不是牛的体型太大了,最适合做宠物的就是牛。果不其然啊,它能听懂人话,还点头了。』
赵氏看见他们牵着牛回来了,便从豆腐工坊里提着一桶含有豆渣的温水搁在它面前。
灰牛低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桶,喝完卧在干草上,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蹄上,眼睛半睁半闭。
苏文鸯蹲在牛棚外头往里看:“它这是要睡了?”
“要生了。”
苏文鸯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要、要生了?!它是母牛?现在还要生了?!”
“嗯。二姐你进去把干草再拢一下,靠墙根那边垫厚些。”
苏文鸯手忙脚乱地进去,把干草往墙根方向推了推,拍出一个浅浅的窝。
灰牛侧过身子,把肚子对着墙根,后腿微微往外叉开,尾巴翘了起来。
苏锦绣跪在干草上,两只手在灰牛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小牛的头顶已经抵着产道口了,前蹄弯曲着,贴在脑袋两侧。
“大姐,温水。二姐,去喊爹来。”
苏文鸯撒腿就跑。
苏大壮赶来的时候,灰牛已经开始了第一波宫缩。
它的肚子一紧一松,后腿在干草上蹬了两下,尾巴根部慢慢往上翘。
苏锦绣拿湿布擦了擦灰牛的后腿和产道口周围,把小牛露出来的蹄尖轻轻推回去了一点,又调整了一下方向。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小牛的两只前蹄终于完全探出了产道口,湿漉漉的,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
灰牛又用了一次力,小牛的头跟着出来了,耳朵贴在脑袋两侧,眼睛紧闭着。
苏锦绣拿手指头轻轻撕开胎膜,把小牛鼻子里的黏液抠干净,小牛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身子往下一滑,整个儿落在了干草堆上。
灰牛转过头来,拿舌头舔小牛的脸。
苏锦绣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头浑身湿透的小牛犊。
毛色是棕灰色的,跟它娘一个色,脑门上有一撮白毛。
【宿主,小牛犊健康状况良好。性别:母。体重:约二十五斤。宿主,你上辈子在实验田里帮老乡接牛,这辈子又接了一头。你真是——】
“锦鲤。”
【对!宿主,你是锦鲤!】
苏锦绣咧着嘴笑了,梨涡深深得。
灰牛舔完了小牛,抬起头来,冲着她低低地哞了一声。
这个冬天,苏家二房又添了新食物,牛奶。
因为小灰的口粮里加了豆渣,营养丰厚后,奶量也比普通母牛高了两成。
苏锦绣提议,反正小牛吃不完,小灰也会涨奶不舒服,干脆就挤出来,家里人喝。
之后苏文鸳每天早上都会去挤一桶牛奶,拿小锅煮开,全家人一人一碗。
牛奶入口顺滑,咽下去之后舌根上留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苏文鸯第一次喝的时候捧着碗,嘴唇上沾了一圈奶白:“原来这牛奶这么好喝?”
“那是。”苏锦绣抿了一口,“不然咋会那么多有钱人高价购买呢。”
赵氏端着一碗牛奶想了一下:“明天送一桶去望仙楼,让王掌柜尝尝。”
“不用了,就留着自家人喝就行。”苏锦绣摇着头说。
赵氏看着她:“你不是说着牛奶金贵嘛,我们拿去买了换钱不是更好吗?”
“娘,我们家现在不缺钱,这些好东西也要留下来补补我们自己的身子。别到时候有钱了,身子骨不好了,钱全拿去买药治病了,多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