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捏起小小的雪球。苏锦绣对着她大姐喊道:“大姐,看球。”
两颗小雪球咻的一声朝她飞去,噗噗两声砸在了她身上。
苏文鸳愣住了。
她盯着掉到地上的两颗雪球,陷入了回忆。小的时候也在老宅的院子里捏过雪球,奶奶苏刘氏看见了,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不光是骂她一个人,连爹娘也被骂了,一句一句的窝囊废、赔钱货,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的脸色也逐渐变的凝重。
苏文鸯和苏锦绣两姐妹看大姐变了脸色,瞬间也不笑了。两人相视一眼,一脸歉意搓着手走到大姐面前。
正在贴对联的苏大壮和端着浆糊盆的赵氏也转身看着苏文鸳。
就连苏秀兰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大、大姐。”苏锦绣慌乱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大姐,对不起。”跳脱的苏文鸯都安静了下来。
苏文鸳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满脸歉意的两个妹妹,瞬间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她牵强的扯起一抹笑,低下头说出两个字:“没事。”
苏秀兰上前,伸出右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文鸳,现在不是以前了,去和妹妹们玩一玩儿吧。”
苏文鸳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
苏秀兰看见她的样子更心疼了,她轻轻搓着苏文鸳的左手臂,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骂我们了。”
苏文鸳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滑落。
“大过年的,别哭。”
苏文鸳忽然想起,这句话还是刚才锦绣对着小姑说的,这会儿就用到了自己身上。她破涕为笑,“小姑,你帮我。我要好好收拾这两个顽皮的小家伙。”
苏秀兰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点头答应:“好。”
苏文鸯和苏锦绣两姐妹看大姐心情变好了,还扬言要收拾她俩,这才放心下来。俩人“啊”的一声四散逃开。
苏家新宅里嬉闹声一片,是从未有过的欢乐。
众人玩闹了一会儿,苏大壮也把春联贴好了。赵氏招呼她们回堂屋暖和一会儿,免得受了风寒。
一家人回屋,堂屋中间的炭盆烧的正旺。大家一起聊了会儿天,又觉得有些无聊了。
苏秀兰看窗户上空空荡荡的,就提议剪窗花。这下就有的忙了。
赵氏回屋拿红纸,苏秀兰回屋拿剪子,苏文鸳回屋拿花样,苏大壮去灶房熬浆糊,剩下两个小的,你看我,我看你,啥忙也帮不上。
剪窗花,就算苏秀兰的手最巧。
她剪了一对喜鹊登梅,梅枝从左下角斜斜地挑上去,两只喜鹊面对面站在最高的那根枝上,尾巴翘着,嘴尖挨着嘴尖。
又剪了一对胖鲤鱼,鱼鳞拿针尖一点一点扎出来的,对着光一看,每一片鳞上都有一个小孔,透亮透亮的。
还剪了一对抱鼓石,石头上蹲着两只小狮子,狮子眼睛拿香头烫了两个小洞,光线穿过小洞落在堂屋地上,成了两个圆圆的光斑,苏文鸯追着光斑踩了半天。
三姐妹喜欢的拿着看了又看,最后才依依不舍的全贴在了窗户上。
站在院中看去,家里已经有了浓浓的年味儿。
苏锦绣突发奇想,要去给牛棚和鸡圈也贴上春联。
现在的茅屋,堂屋改成了牛棚,灶房改成了鸡圈。
三人拿着红纸跑到了书房。苏锦绣让大姐裁纸,她则提笔故意歪歪扭扭的给牛棚写起了春联。
苏文鸯在旁边歪着头看。看了半天,挠挠头问:“妹妹,你这写的啥啊?”
苏锦绣还未开口,先咯咯儿的笑起来,“二姐,这牛棚的上联是:哞哞哞哞哞,下联也是:哞哞哞哞哞,横批:一身牛气。”
“哎呀,这都写的些啥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苏锦绣把横批拎起来,对着才写好的字吹了两口气,“我写的牛语啊。你说牛是不是哞哞哞的叫啊?”
苏文鸯点点。
“那不就对了。”
“那照你这么一说,鸡圈的春联岂不是,上联:咯咯咯咯咯,下联也是:咯咯咯咯咯。”
“诶,”苏锦绣转头,俏皮的看着苏文鸳,“大姐你别说,二姐变聪明了。”
苏文鸳抿着嘴憋笑。
苏文鸯一瞪眼,“嘿,你敢编排你二姐了。”她抬手就往苏锦绣腰间的痒痒肉伸去。
“二姐,二姐,我错了,我错了。”苏锦绣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求饶。苏文鸯这才放过了她。
鸡圈的春联如同苏文鸯所说,横批是:一鸣惊人。
三姐妹热热闹闹去给牛和鸡们贴上了春联,又在院子堆了一个雪人。
赵氏在灶房里蒸年馍,白面发了一大盆,蒸出来一个个圆圆胖胖,顶上拿筷子头点了红点,摆在堂屋的供桌上,一排五个,红白相间,喜庆得很。
苏大壮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鸡汤熬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味从灶房飘出来,苏文鸯闻着味跑过去看了三回,被赵氏拿锅铲赶出来了两回。
苏锦绣偷偷取了一小把干香菇扔进鸡汤里。
不多时,一股极鲜的菌香从锅里漫出来,赵氏揭开锅盖闻了闻,愣了一下:“这鸡汤闻起来……好香。”
“我往里面丢了几朵晒干的菌子。”
“菌子?”
“嗯,我秋后偶然遇见的,就摘回来晒干了。”
赵氏伸手揉了揉苏锦绣的头顶:“真好。”
年夜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正中一大盆蘑菇炖鸡汤,旁边一碗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肉皮颤颤巍巍的;
一盘清蒸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浇了热油,滋啦一声响,葱香蹿了满屋子;
一碗炸丸子,萝卜丝和肉末和的馅,炸得外酥里嫩,苏文鸯趁人不注意伸手捏了一个塞进嘴,被烫得直吸气;
还有几盘素菜,一盘豆腐皮拌黄瓜丝,一盘炒豆芽,一盘腌萝卜条。
苏锦绣从空间里又取了一壶灵泉水,拿普通的粗陶壶装了,假装是自家井里打的水,给每人倒了一碗。
苏大壮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又看了看苏锦绣,什么也没说,把碗里的水喝干了。
饭后,苏锦绣把工坊的十三名工人叫到了新宅院子里。
十三个人站了两排,手都揣在袖子里,嘴里哈着白气。
苏锦绣穿着小姑给她做的新衣,站在台阶上。她手里捧着一摞红纸包,这红纸包是她按照上一世红包的样子做的,四四方方,看起来特别喜庆。
每个红包里头搁了一小锭银角子,二钱重,还有一张红纸条,上面是她亲手写的福字。
“咱家的豆腐工坊从开张到现在,一天也没歇,真是辛苦大家了。”
骆氏最先开口:“虽然没歇过,但我们每月都赚了不少钱。日子都和以往不同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道。
苏锦绣伸手虚压了一下,接着说:“因为过年这几天,工坊仍然还是需要供货,所以还要辛苦大家。我和我爹娘商量了一下。过节这几天,工钱翻倍,另外再给大家封个过年红包,添添喜气。”
台阶下的众人,听见工钱翻倍,还有红包可以拿,个个儿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苏锦绣把红包一个一个发下去。
骆氏接过红包,在手里掂了掂,拆开红包看了一眼,银角子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她的嗓子忽然有点紧:“二钱?”
“嗯。不多,是个意思。”
骆氏把银角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抬头看着苏锦绣,嘴咧得大大的:“这还少,往年你铁牛叔和成柱哥俩人在镇上搬货,累死累活一个月,还赚不到这么多。”
李铁牛和李成柱两父子拿着红包在一旁疯狂的点头。
每个人接过苏锦绣递过来的红包,都不忘道一声“谢谢小东家。”
红包发完了,苏锦绣走回台阶上,“来年还要继续辛苦大家了。”
众人纷纷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十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也没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