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那场雪化透之后，青石村又冷了一阵子。
冷得邪乎，风从北边山坳里灌进来，把新宅屋檐上挂的冰溜子吹得叮当响，一宿能断好几根。
苏锦绣大部分时间都缩在书房，要嘛就赖在床上，反正没有要紧的事情，绝不肯出门。
唯一一次去镇上，还是王胖子说他东家回了信，要采购蔬菜。
这大冬天的蔬菜难得呀。一个冬天，苏家暖棚里的蔬菜竟然卖了五百两白银。苏锦绣高兴得做梦都在笑。
回到现在。
苏锦绣把炭盆挪到书桌底下，膝盖上盖着赵氏给她缝的小毯子，手里攥着炭条在纸上画来画去。
佑佑在脑子里跟她邀功：【宿主，我说到做到。我把任务库翻了个底朝天，给你挑了好几个性价比高的——】
“那你倒是发啊。”
【还没到触发条件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触发条件，一个在果园，一个是养殖——】
“没触发你就给我剧透，你不怕挨罚吗！？”苏锦绣把炭条往桌上一搁，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头，往炭盆里又添了两块炭。
【没事儿，就是关小黑屋而已。】
“谢谢你，佑佑。”
【为了变成统中统，关小黑屋算什么？】
苏锦绣憋憋嘴，也就没说什么了。
赵氏从灶房端了碗热姜汤进来，搁在她手边：“别整天窝着，外头太阳出来了，去院子里走走。”
“不要。外头风大。”她伸手去挽住赵氏的胳膊，“万一把你宝贝三闺女吹走了怎么办？”
赵氏对着小活宝无可奈何，揉了揉她的发顶：“坐久了也得活动活动啊，没事儿去工坊逛逛，哪儿暖和。再去看看小灰的仔。”
苏锦绣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娘，你这放了多少姜啊，辣嘴。”
“天冷，辣才能驱寒。”赵氏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纸，上面写的满满当当，她叹口气，“唉，别累着。”
“知道了，娘。”
赵氏端着空碗出去了。
书房里又重新安静下来，苏锦绣双手托腮，开始思考佑佑刚才说的任务。
『第一个是增加产量，这个刚好和我专业对口。』
『想要增加产量，一个是施肥，二个是授粉。施肥好解决，那就是授粉。』
『授粉……』
『最好的帮手就是蜜蜂。』
她立即拿起炭笔，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开始奋笔疾书。
苏文鸯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脑袋，瞅了苏锦绣正在画的图：“你这画的啥？蚂蚱笼子？”
“蜂箱。养蜜蜂用的。”
“蜜蜂？”苏文鸯把门推开，蹲到炭盆边上烤手，“就是后山石头缝里那种野蜂？你养那玩意儿干啥，蜇人！”
“给果树授粉。”
“果树要授粉？”
苏锦绣抬头看了她二姐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果树开花的时候当然要授粉啦，这样能帮果树结小果子。”
“哦——”苏文鸯拖了个长音，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低头看见炭盆里烧红的炭块，拿起小夹子夹起了一小块往苏锦绣手背上凑，“我给你暖手。”
“二姐你别——！”
书房里传出苏锦绣一声嚎叫，苏文鸯笑得直打跌，夹子上的炭块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在青砖地面上烫了个白印子。
赵氏在院子里喊：“文鸯！你又欺负你妹妹！”
“我没有！我给她暖手呢！”
“你那叫暖手吗？你那叫烫猪皮！”
苏文鸯的笑声戛然而止，苏锦绣憋着嘴，声音委屈巴巴的：“娘，我是小猪吗？”
赵氏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啊、啊，不是。”
苏文鸯笑的更大声了。最后是大姐苏文鸳来提溜着她的衣领，把她拎出去了。
青石村的冬天，因为苏锦绣让大家种上了玉米，也算是过的一个富足。
时间也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二月。
雨水节气过后，风忽然就软了。
北边山坳里灌进来的不再是刀子一样的寒流，变成了湿漉漉带着点泥土腥气的暖风。
檐下最后几根冰溜子在一个午后噼里啪啦地断完了，茅草屋那边院儿里那棵老榆树的枝头上，一宿之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芽苞。
苏锦绣站在书房门口，伸手试了试风的方向。
“佑佑，春天来了。”
【宿主，外面当前气温十二度，地温八度。植物们开始发芽了。】
苏锦绣转身跑回屋里，把褥子往床上一掀，换了双旧布鞋就往外冲。
赵氏在灶房门口喊她加件衣裳，她头也没回，一溜烟跑上了后坡。
二月初十，后坡果园。
果树在坡面上排列的整整齐齐，从坡顶的苹果树到坡脚的李子树，枝头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芽苞。
雨水刚过，芽苞鼓鼓囊囊的，外层的鳞片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卷着的嫩绿新叶尖，跟刚出壳的鸡雏嘴一样，尖尖的，软软的。
苏锦绣蹲在最近的一棵苹果树前，伸手捏住一根去年嫁接的枝条。愈合口长出了一圈淡黄色的愈伤组织，把砧木和接穗咬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手攥紧了另一只手。
新抽出来的芽条从愈合口上方两寸的位置蹿出来，已经有半尺长了，叶片薄而嫩，边缘泛着一点红。
她松开手，站起来，挨棵往下看。
一百零三棵，一棵没死，成活率百分之百。
她站在坡脚泉眼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把身子往下弯了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佑佑。”
【在呢宿主。】
“全活了。”
【那当然，你可是一直在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浇灌呢。】
“也是。现在是不是可以激活第一任务了。
【是的。】
【叮，触发常规任务：实现果树增产。】
【要求：苹果树二十八棵按每棵十五斤算，共计达标四百二十斤。】
【桃树二十五棵按每棵二十斤算，共计达标五百斤。】
【梨树二十五棵按每棵二十五斤算，共计达标六百二十五斤。】
【李子树二十五棵按每棵十八斤算，共计达标四百五十斤。合计约两千斤。】
“我去，佑佑，你这要嘛不给，要嘛累死啊。”
【宿主，任务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苏锦绣深深的叹口气，“佑佑，我这是第一年的果树。”
【是的，这个情况也是考虑进去了的。】
苏锦绣无语了。
她蹲在泉眼边上，拿树枝在湿泥上画了几道线。
『两千斤鲜果。苹果在大武朝少见，据说味道还不怎么好，可以走高端路线，一斤少说也能卖到五十文以上。第一年初果期的产出会少些，明年进入盛果期，产量至少翻三倍。』
她算完这笔账，嘴角的梨涡已经旋出来了。
『桃子大武朝有，品相和味道也不咋样。我这浇过灵泉水的果子，肯定不错，也走高端路线，一斤按照不低于二十文的价格卖。梨和李子就普通了些，按照市场价就行了。』
『咱家今年最大的筹码是——草莓。』
『这玩意儿大武朝没有，妥妥的稀罕物，那不得炒个二百文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