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一勺。”
苏锦绣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先回答,咋样?”
苏大壮伸手把锅铲从她手里拿过去,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多熬点,我送豆腐的时候给王掌柜带两罐。”
苏锦绣拿回锅铲,嘴角的梨涡旋了一下:“行。”
第一锅苹果酱出了六罐,每罐半斤出头。
苏锦绣把罐口拿油纸蒙上,麻绳扎紧,又在麻绳上打了个活结。
苏文鸯凑过来看了半天:“为啥打活结?”
“方便拆呀。”
苏文鸯拿起来一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舔了舔嘴唇:“小妹,这罐——能不能留着咱自己吃?”
“能。留两罐,剩下的拿去卖。”
苏文鸯把罐子往怀里一搂,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锦绣把后坡掉下来的果子全收集起来。一半熬酱一半切块酿果酒。
苏文鸳负责烧火和晾晒,苏文鸯负责洗果子。
苏锦绣不用厨艺卡也能切出均匀的果子,赵氏和小姑苏秀兰忙完了也会来帮忙装罐扎绳。
苏大壮每天跑镇上送货的时候,板车上多了两只竹筐,一筐装果酱罐子,一筐装梨脯袋子。
王胖子第一次看见果酱的时候,拿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嘴里,胖脸当场就笑歪了:“丫头又腌制新东西了。好好好,你这酱——我全要!”
“王掌柜,您先别全要。这第一批就出了二十罐,您拿十罐试卖,剩下的我给庆丰楼和福来居送。”
王胖子搓着手:“那价格——”
“一罐二十文。”
“二十文?”王胖子把小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罐子就拳头大——”
“你别看它小啊。这果酱的味道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苏锦绣自信的昂着小脸。
王胖子轻挑眉头,“这叫……果酱。”
“是。我用新鲜果子熬制出来的,费工又费料。您别看它小,我的利润很微薄的。”
『哼,只要我忽悠的好,啥都能卖个好价格。』
苏锦绣这接着说:“再说您转手卖给食客,抹馒头抹饼子,一罐至少能卖三十文吧?”
王胖子把罐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锦绣丫头,你咋啥账都算得门清呢?”
苏锦绣仰头看着他,梨涡浅浅的浮现在嘴角,没有接话。
果酱和梨脯在镇上卖了一旬,苏锦绣算了笔账。
苹果酱出了四十六罐,每罐二十文,入账九百二十文;梨脯出了二十八斤,每斤三十文,入账八百四十文。
刨去糖和柴火的本钱,净赚一千三百多文,比卖磕碰果子翻了四倍不止。
三姐妹一起在书房里数铜板,苏文鸯数完了把铜板往桌上一推,两只手撑着腮帮子叹气。
苏锦绣瞥了她一眼:“二姐,数钱还叹气?”
“我叹气是因为——这果子不掉了我咋办?”
“不掉了,我们就上树去采摘啊。”
苏文鸯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闷闷地说:“好果子不是要留着卖更好的价嘛?”
苏锦绣从书桌底下拖出一只坛子,拍了拍坛底:“还有这个。”
苏文鸯把脑袋抬起来:“这是啥?”
“苹果酒。”
坛口的油纸揭开,一股清甜的酒香混着果香从坛子里蹿出来,苏文鸯的鼻子抽了两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啥味儿!这么香!”
苏锦绣拿竹提子从坛里提了一小杯出来,酒液是淡琥珀色的,澄澈透亮,表面浮着细密的小气泡。
赵氏从外头进来,看见苏锦绣手里那杯酒,眉头皱了一下:“锦绣,你才五岁——”
“娘,我不喝。您尝尝。”
赵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才接过去,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她抿完之后没说话,嘴唇咂了咂,眼珠子转了转,又抿了一口。
苏文鸯急得直跳:“娘!啥味儿啊倒是说啊!”
赵氏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拿袖子抹了抹嘴,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看了苏锦绣一眼,又看了苏文鸯一眼,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好喝。”
苏文鸯一把把杯子抢过去,拿舌头舔了舔杯沿:“就一口!娘您咋不留点给我!”
赵氏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忽然又补了一句:“比镇上卖的米酒好喝。”
苏锦绣把坛子重新封好,蹲下来在坛身上拍了两下。
『苹果酒,一斤果子出半斤酒,成本三文,卖五十文。后坡苹果树二十八棵,次果按两成算,怎么也能酿一百多斤酒。』
『这还只是苹果。还有梨、桃、李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赵氏笑了笑。
“娘,您说这酒要是拉到镇上去卖——”
赵氏把杯子从苏文鸯手里拿回来,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抹嘴,咂了咂舌头:“你爹明天送豆腐,让他先带一坛给王掌柜尝尝。”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苏大壮拉着板车到望仙楼后巷,从板车上搬下来一只封着口的粗陶坛子。
王胖子接过坛子,揭开油纸闻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住了。
他把油纸重新盖上,又揭开,又闻了一下。
“苏老弟,这啥?”
“苹果酒。我家小闺女酿的。”
王胖子把坛子抱到条桌上,拿小刀划开坛口的封蜡,倒了半碗出来。
酒液在碗里晃了两晃,琥珀色的光从碗底透上来。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没咽,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结上下一滚。
他把碗放下,看着苏大壮,表情前所未有的正经:“苏老弟,这酒——一坛多少斤?”
“净酒三十斤。”
“我出二两银子一坛。有多少要多少。”
苏大壮愣了一下。
他出门前苏锦绣跟他说的是“王掌柜至少能出到一两五”。
“二两?”
“二两!”王胖子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拿袖子擦了把嘴,“你回去跟你家小闺女说——这酒别卖给别人。我全包。”
“又全包?”
王胖子很兴奋的点点头,“嗯,全包。”
苏大壮回家就给苏锦绣说起了这事儿。
“也好,省得我们四处去推销了。”苏锦绣坐在书桌前,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锦绣,我们家很多东西都只给王掌柜一人合作,要是……”苏大壮没有说下,他不是信不过王胖子的人品,但还是会有所担忧。
“爹,这些只是平常之物,只要稍作研究,被做出来是迟早的事儿。”
“那……”
“我们赚的是——时机。”
苏大壮垂下眼睑思考了几息,然后才抬头看着苏锦绣的眼睛,“爹知道了。”
当天下午,苏锦绣在它的小本子上记着账,佑佑忽然冒出来。
【宿主,村口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本地的。正在向村民打听——苏家二房怎么走。】
苏锦绣记账的笔停了。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圆脸,微胖,穿绸褂,腰上挂一串铜钥匙。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
苏锦绣把笔搁下,嘴角的梨涡慢慢旋出来。
『穿绸褂,挂铜钥匙,戴两个金戒指。镇上粮铺的周掌柜手上就挂着一串这样的钥匙。可周掌柜只有一把铜钥匙。』
『两个金戒指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渍。
“佑佑,查一下镇上做果脯蜜饯生意的铺子,掌柜姓什么。”
【正在查询——镇上做果脯生意的主家姓吴,铺名“吴记果脯”,在镇东街开了十二年。掌柜吴万财,四十出头,圆脸微胖,手上戴两个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