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车间内，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轰鸣的机床早已停摆，满车间工人个个无心干活。
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在今天的处罚结果和月度奖金上。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锁定人群中心的易中海和贾东旭，眼神里写满了不满、愤怒与埋怨。
这年头工人工资不高，每月奖金就是家家户户的活命钱。
买粮、买煤、添新衣、养家糊口，全都指着这点收入撑着。
可就因为师徒二人私自脱岗、肆意违规，整个二车间上百号人的饭碗差点被连带砸烂。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半辈子身居九十五号院一大爷之位，在厂里更是受人敬重的七级钳工老资历。
平日里无论院里还是车间，谁见了他不是恭敬礼让、笑脸相迎。
何时被这么多普通工人当众敌视、冷眼鄙夷过？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让他胸口阵阵发闷。
身旁的贾东旭更是吓得浑身紧绷，死死缩在易中海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色惨白如纸。
嘎吱一声。
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郑学明与马建国大步跨进车间，两人面色阴沉，尤其是郑学明，额头挂着细密汗珠，显然方才为了车间事宜来回奔波，费了天大的力气。
喧闹嘈杂的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两人身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最终结果。
郑学明踏步走到队列最前方，目光威严扫过全场，最后狠狠瞪了一眼人群中的易中海，才沉声开口。
所有工友都听好了
刚才我和马段长往返机关科室，四处沟通求情，硬生生把这次的大事压成小事，把危机彻底化解
全场工人瞬间精神紧绷，心脏提到嗓子眼。
郑学明深吸一口气，陡然拔高音量，字字清晰传遍整个车间。
本月红旗车间荣誉，不予取消！
轰的一声！
压抑许久的车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与松气声。
无数工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红旗荣誉保住了，年底评优、车间绩效就还有希望，这不仅仅是面子，更是实打实的长远福利。
人群中的易中海悄悄松了半口气，心底暗自侥幸。
果然如此。
不过就是一次脱岗而已，凭他七级钳工的资历，怎么可能真的上纲上线、严惩不贷。
在他看来，这事顶多走个过场，很快就能翻篇。
贾东旭更是瞬间放松，脸上险些露出笑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可师徒二人的侥幸，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秒。
郑学明再次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除此之外，全厂公示的先进集体称号保留不动
所有普通在岗工人的月度生产奖金、岗位福利、绩效补贴，一分不扣，全额照发！
好！太好了！
几名年轻工人忍不住低喝出声，满脸庆幸与欣喜。
这一刻，所有工人心里都无比感激郑学明。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红旗被摘、先进被撤、奖金清零，整个车间所有人都要跟着喝西北风。
郑主任今日奔波斡旋，等于保住了所有人的血汗收入。
车间里，郑学明的威信瞬间拉满。
他冷眼扫过全场，见人心彻底稳住，话锋骤然凌厉一转。
但是！
短短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喧闹的车间瞬间再次死寂。
易中海刚刚放下的心，瞬间狠狠悬回嗓子眼，一股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郑学明面色骤然沉冷，目光死死锁定易中海师徒，声音冰冷刺骨。
易中海、贾东旭二人，
上班期间无故脱岗、无请假、无报备、无人顶岗，严重违反厂纪厂规，造成极其恶劣的车间风气影响
经厂机关裁定、劳资科备案审核
扣除易中海、贾东旭当月全勤奖励、月度绩效、所有岗位奖金，全额清零，如有在犯，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没有任何人同情师徒二人，全场只剩两个字，活该！
谁犯的错，谁承担后果，绝不连累无辜工人，这才是最公道的处置！
贾东旭双腿一软，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慌了神。
全勤没了，奖金没了，这个月等于白干大半截。
回到家里，势必迎来一场天大的争吵，贾家绝对要闹得天翻地覆。
易中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嘴唇不停颤抖，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郑学明直接厉声打断。
易中海！
你身为七级钳工、车间老资历、全厂老师傅
平日里大家敬你、让你、尊你资历手艺
不是让你倚老卖老、带头破坏厂规、败坏车间风气的！
就因为你们师徒二人的肆意妄为
咱们整个二车间差点沦为全厂笑柄，全员绩效差点全部泡汤！
你们可知，为了保住全车间工人的血汗钱
我低声下气、层层求人，费了多少口舌、受了多少难处！
一番怒斥，掷地有声。
周围所有工人瞬间恍然大悟，心底对郑学明愈发感激。
同时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彻底从不满变成了鄙夷、嫌弃、厌恶。
什么老师傅、一大爷。
纯属害群之马，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肆意妄为，险些坑惨上百号工友。
郑学明趁热打铁，厉声宣布纪律。
从今日起，全车间严查考勤、严守厂规！
任何人胆敢无故脱岗、违规违纪，一律从严从重处罚，严惩不贷！
今日之事，能够保全车间、保全所有人奖金，已经是厂里最大的宽容！
所有人立刻回到岗位，开工！
工人们纷纷应声散开，回归工位。
只是每一个路过易中海身边的工人，都会忍不住低声冷哼、出言讥讽，句句扎心。
自己旷工违规，差点坑死全车间人，真够自私的
平日里张口规矩闭口大义，轮到自己头上就全忘了
七级工了不起？七级工就能无视厂规？
要不是郑主任拼命周旋，我们这个月全都白干！
一句句嘲讽话语，密密麻麻砸在易中海心上。
他在四合院作威作福半辈子，从未受过这般当众羞辱、万人嫌弃。
这里是红星轧钢厂，不是他一手掌控的四合院。
没人惯着他的道德大棒，没人顾及他的脸面资历。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手指死死发抖，颜面尽失、憋屈到极致。
他百思不得其解，满心疑惑与不甘。
自己不过是抽空去了一趟房产科，不过是随口提点两句。
就算稍有逾矩，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天翻地覆、从严重罚的地步。
到底是踩了谁的雷，得罪了哪尊大佛？
压下满腔怒火与屈辱，易中海连忙快步追上正要核对工单的马建国，压低声音，勉强维持着老师傅的姿态低声询问。
马段长，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过去一趟房产科，就算不合规矩，也不至于闹这么大吧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人了
马建国闻言，瞬间满脸不耐，白眼都快翻上天，语气满是讥讽。
你还敢问怎么回事？
你那叫去一趟房产科？
你是跑到房产科撒野、插手分房安置、妄图卡压转业干部手续！
这一刻，易中海脑海轰然炸响。
转业干部、分房手续、房产科。
所有关键词瞬间串联，他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就是那个昨天刚回四九城、今天刚进厂的年轻人——萧逸。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萧逸昨天才回京，今天刚入职，无权无势、初来乍到。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量，搅动科室、牵动全厂处罚，拿捏他一个七级钳工？
一定是孙开小题大做、仗势欺人，怕担责任所以故意上纲上线、借机整人。
一定是这样！
易中海心绪大乱，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
马建国懒得跟这种自作聪明、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多废话，直接将一叠厚厚的生产定额单狠狠拍在他面前。
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郑主任亲自安排
从今天开始，你和贾东旭，按照车间最高生产定额核算任务！
以前看你是老资历，处处给你宽松、给你照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今天起，所有特权取消，一切依规考核！
完不成定额，该扣工资扣工资，该记处分记处分！
赶紧上工位干活！
易中海脸皮狠狠一抽，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最高生产定额！
以往他靠着资历享受宽松任务，还能顺手帮手艺稀烂的贾东旭兜底混日子。
如今一切从严、定额拉满，他自己尚且吃力，贾东旭根本不可能完成。
往后师徒二人，只会月月被扣工资、次次被考核差评！
可他再愤怒、再不甘、再憋屈，也不敢当众顶撞工段长。
只能死死憋着一口气，灰头土脸拿起工单，带着垂头丧气的贾东旭回到工位。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晚回四合院，必须找刘海中好好打听风声。
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整他！
……
就在二车间鸡飞狗跳、易中海满心憋屈猜忌的时候。
萧逸早已告别陈科长，从容走出办公楼。
孙开提着全套正规档案材料，快步走在前头引路，态度殷勤恭敬。
萧老弟，所有资料全部备齐
厂里住房分配单、房屋使用证明、转业安置备案、街道登记材料，一件不落、公章齐全
咱们现在直奔交道口街道办，只要落地盖章，这套院子的房子就彻底彻底归你名下，再无任何变数，
老弟你放心。
街道办那帮人最会审时度势、和稀泥捂盖子
真敢故意卡压咱们轧钢厂的正规手续、刁难退伍转业干部
咱们直接依规上报，让他们知道轻重！
萧逸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他抬眼望向厂区外林立的烟囱，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冷意。
早就听闻交道口街道办王主任最擅长捂盖子、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堪称街道办打太极宗师、究极盖子王。
之前九十五号院空房长期预留、暗箱操作，多半就是他和易中海私下串通，打算暗地把优质房源留给贾家贾东旭。
可惜。
他们千算万算，偏偏算错了最后一步。
今天他倒要好好看看。
这位盖子王，是选择乖乖依规办事、安分盖章？
还是选择继续偏袒易中海，硬刚轧钢厂、刁难退伍转业干部，亲手掀翻自己的乌纱帽！
属于萧逸的规则碾压，才刚刚来到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