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坐着城郊公交一路颠簸摇晃,穿过城外连片的农田土路,临近正午时分,终于抵达京郊红星人民公社驻地。
1958年,正是公社化运动如火如荼的年月,红星人民公社是京郊赫赫有名的示范公社,规模庞大,集农业生产、后勤配套于一体,是四九城重要的蔬菜、副食品供应基地。
放眼望去,偌大的红星人民公社俨然一座自给自足的独立小社会。
公社供销部、职工理发店、公社大食堂、公共澡堂、农机站、粮菜储备仓库整齐排布,一应俱全。
大路两侧,社员们推着重载板车,满载大白菜、萝卜、土豆等秋冬储菜有序转运;远处田地里,老式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车斗塞满粮袋、菜筐与农机零件。
满眼都是热火朝天的集体生产景象。泥土清香、青苗气息、粮食干香,混着远处牲畜棚淡淡的草料味扑面而来,真实厚重,满是五十年代独有的奋进生机。
这座红星人民公社,承担着向城内各大工厂、机关、大院调拨肉蛋蔬菜、粮油副食的重任,地位十分重要,对外来人员管控严格。
萧逸整理好身上笔挺的干部服,迈步走向公社正门。
刚靠近大门,立刻被执勤人员出声拦下。
大门两侧笔直站着数名公社治保会的执勤社员,人人左臂佩戴红袖章,腰间别着执勤器械,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戒备森严。【58年工厂是保卫科、公社是治保会】
这个年代的公社治保会,不是普通看门人员。不但配普通枪械,还有大炮 高射炮之类。
红星人民公社作为城郊重点示范单位,防特防盗、护粮护产任务很重,治保人员受公社党委和县公安特派员双重领导,有权盘问、扣留外来可疑人员,和辖区派出所联动,没有介绍信的外人,很难随意进入公社大院。
“同志,站住!”
一位年长的治保干事快步上前,目光严谨地在萧逸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一圈,语气严肃。
“找谁的?有单位介绍信吗?”
这位是公社治保会的老刘,常年驻守正门,经手核查无数往来人员,半点不敢松懈。
萧逸神色从容不迫,从衣兜掏出红星轧钢厂劳资科正式干部工作证,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辛苦,我是红星轧钢厂劳资科干事萧逸,今日专程前来拜访咱们公社供销部的叶青山科长,商议厂社协作事宜。”
他临时决定登门,来得仓促,确实没来得及提前开具单位介绍信。
老刘接过工作证,看清公章、岗位、姓名之后,不仅没有放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心底满是惊疑。
这么年轻,居然是轧钢厂劳资科的在编干部?
而且一开口,直接点名找公社供销部一把手叶青山?
叶青山是什么人物?
红星人民公社供销部的负责人,统管整个公社的物资调拨、厂社对接、副食分配,对接城里各大工矿单位,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普通车间主任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眼前这年轻干部,来头绝对不简单!
老刘双手恭敬递回工作证,手掌不动声色贴近腰间执勤器械,同时暗中给身旁年轻干事小王递了一个戒备眼神。
“你在门口稍作等候,我立刻进去通报叶科长。”
“小王,盯好岗位。”
年轻干事小王立刻上前半步,手握执勤短棍,目光牢牢锁定萧逸,戒备姿态拉满。
萧逸暗自哭笑不得。
红星人民公社的安保规格果然严格。自己一身正经干部制服、证件齐全,愣是被当成重点排查对象。
不过他完全理解,这年头局势特殊,重点公社规矩极大,谨慎是本分,没必要矫情多事,便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候传唤。
短短数分钟,一阵沉稳有力的急促脚步声从办公区长廊传来。
一道气场极强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四十岁上下,板寸利落、身姿魁梧、眼神沉稳锐利,常年身居实权岗位,自带雷厉风行的上位气度。
正是他高阶金色签到绑定的顶级人脉——红星人民公社供销部科长叶青山。
老刘连忙上前低声汇报:“叶科长,是这位轧钢厂的同志找您。”
叶青山抬眼看到门口的萧逸,先是微微一顿。
老刘、小王两人瞬间再度紧绷神经,以为访客违规、要被科长当场问责。
可下一秒,一幕让两人彻底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
叶青山眼底瞬间褪去严肃,绽放出真切爽朗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重重拍在萧逸肩头,语气亲昵又热切。
“萧逸!你可算来了!老首长一直跟我念叨你,果然少年沉稳、气度不凡,半点没辜负老首长的栽培!”
说完,他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老刘二人,随意摆手交代。
“自己人,不用戒备。这是老首长专门托付我照拂的自家后辈,轧钢厂劳资科的优秀年轻干部。”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两名治保干事耳边!
叶青山可是红星人民公社供销部一把手,手握城郊大批副食物资调配权,城里不少单位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居然亲自出门迎接、当众袒护,直言是自家后辈!
老刘和小王瞬间满脸尴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连忙放下戒备,满脸堆起恭敬赔笑。
“哎呀!原来是叶科长的自家人!实在对不住萧同志,职责在身、规矩使然,多有冒犯,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逸深谙人情世故、最懂笼络人心,脸上从容温和,顺势从兜里摸出一包精装大前门香烟,从容抽出两根,分别递到老刘、小王手中。
两位同志恪尽职守、认真负责,值得敬佩。往后我往来红星人民公社的次数少不了,以后还要两位多多照应包涵。
姿态谦和、礼数周全,没有半点年轻干部的傲气架子。
老刘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香烟,连忙划着火柴点燃,深吸一口,脸上笑意瞬间热络真诚,心底对萧逸彻底高看一等。
萧同志太讲究了!以后您来咱们红星人民公社,随时通行,大门永远给您敞开!
几根烟落地,人情彻底拉满,门口严肃紧绷的氛围瞬间变得融洽热络。
叶青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闪过浓郁的赞赏。
年纪轻轻、身居科室岗位,却不骄不躁、懂事通透、处事老道,会做人、会笼络、懂规矩、知进退。难怪老首长特意千叮万嘱,让自己全力照拂,此子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别在门口吹风站着了,随我进办公室细说。
叶青山大手一挥,态度亲昵自然,主动带头引路。
两人并肩走入红星人民公社深处,场内一派繁荣火热的生产景象尽收眼底。
社员们端着搪瓷饭盒三三两两赶往公社大食堂打饭,后勤人员蹲在空地上分拣新鲜蔬菜、分类装箱,搬运工推着独轮车、板车往返粮库与副食仓库,有条不紊。
空气里朴实的烟火气、生产气息扑面而来,踏实又厚重。
围墙两侧,刷着这个年代独有的鲜红标语,字字铿锵、振奋人心。
走进办公区,推开供销部科长办公室木门,叶青山示意萧逸随意落座。
他转身拿起干净的白搪瓷茶缸,抓上一大把高碎茶叶,沸水冲入,热气袅袅升腾,将一杯热茶稳稳推到萧逸面前。
一路颠簸辛苦,喝点热茶缓一缓。
随后他落座椅上,笑着打趣道:
你小子调到四九城上班,安顿这么久才来看我?怎么,看不上我这红城郊岗位?
萧逸端起茶缸,轻轻吹散热气,一脸无奈又真诚地解释。
“叶哥,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刚转业进城,分配进轧钢厂劳资科,好不容易定岗落地、收拾好住处,偏偏院里邻里琐事成堆、奇葩遍地,一堆糟心麻烦缠了我好几天,今天才算彻底腾出空来专程拜访您。
这话一出,原本还略带打趣的叶青山,瞬间来了十足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吃瓜的好奇。
这年头娱乐匮乏,白天高强度生产劳作,下班无戏可看、无乐可寻,邻里八卦、家长里短,就是干部职工最好的解乏消遣。
他身居实权岗位,平日严肃端正、不苟言笑,私下也免不了普通人的乐趣。
哦?你们大院还有不少糟心事?细细说说!
说完还刻意板起一本正经的官方面孔,冠冕堂皇补充一句:
“我这可不是闲得吃瓜,是替老首长关心你的生活处境!看看你居住环境有没有难处、有没有人刻意刁难,需要组织出面帮你解决!”
萧逸心底暗笑。
不愧是官场老油条,连吃瓜唠嗑都能说得大公无私、冠冕堂皇。
不过他心知肚明,人脉羁绊不是靠系统绑定就永远稳固,是靠相处、靠交心、靠唠嗑、靠人情一点点攒出来的。
想要彻底抱紧红星人民公社这条顶级物资大腿,就要把系统的死羁绊,处成实打实的活人交情。
他也不藏着掖着,端着热茶,挑重点、捡精髓,有条不紊把九十五号四合院的烂摊子娓娓道来。
从贾家母女自私贪婪、撒泼耍赖、霸占公房、颠倒黑白;
到贾东旭懒惰窝囊、混吃等死、仗着老人胡搅蛮缠;
再到一大爷易中海老奸巨猾、道德绑架、偏心护短、处处算计打压自己;
以及二大爷刘海中官迷心窍、等级森严、窝里横算计邻里的荒唐做派。
几日来院里爆发的所有矛盾、闹剧、奇葩嘴脸,被他讲得生动鲜活、句句属实。
尤其是讲到易中海满口大院团结、顾全大局,实则私心泛滥、暗中挑事;贾张氏当众打滚撒泼、蛮不讲理的模样,画面感十足。
叶青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拍腿大笑,笑得眉眼舒展、心情畅快。
“哈哈哈!好家伙!你们这九十五号院真是卧虎藏龙!”
一群平民百姓心思比公社大队里的派系还复杂!天天这么闹腾,可比公社放映队的老电影热闹多了!
改天我得专门抽空绕过去瞧瞧,开开眼界!多磨练一下以后更能沉得住气。
笑闹过后,叶青山眼底的轻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与护短。
他彻底清楚了情况。
萧逸堂堂转业干部、轧钢厂劳资科在编干事,老实本分、踏实工作,偏偏被院里一群贪心无度的老人、小人频频针对、暗中算计。
一念至此,叶青山心底已然默默打定主意。
老首长托付的后辈,自己认下的自家老弟,绝不能在区区四合院里受半点委屈、吃半点暗亏!
他手握红星人民公社供销部的物资大权,背靠京郊庞大的副食品供给体系,人脉遍布城郊各个公社、基层单位。
院里那群只会搬弄是非、耍小聪明的老油条、市井无赖,在他实打实的实权人脉面前,通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