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劳资科大办公室。
萧逸背着瘪下去大半的黄帆布包,从张科长办公室出来。
门外办公区,方姐、老郑、小孙几个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又飞快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包瘪了,张科长那份已经留好了。科长的份敲定,接下来自然轮到他们这些科室老人了。
几个人眼底藏着期待,却没人先开口,只静静等着。
萧逸嘴角噙着淡笑,抬手招呼:“方姐、郑哥、小孙,手头活放一放,来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呼啦一下。
几个人动作比下班打卡还麻利,锁抽屉、揣布包,一声不吭鱼贯而出。进了屋,小孙反手把门带上,老郑“唰”一下拉严窗帘,动作行云流水。
萧逸看得心里直乐。不愧是劳资科的老油条,守规矩、懂分寸、嘴巴严。
他也不拖沓,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一层层油纸掀开,一块块肥瘦均匀、四指厚膘的极品五花肉整齐铺开,油光细腻,色泽鲜亮。
肉香瞬间弥漫整间小屋。
下一秒,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几声清晰的咽口水。
这年头,家家户户缺油少肉,凭票抢碎肉都得连夜排队,这种品相的精品五花,有钱有票都未必买得到。
方姐看得眼睛都直了,嘴上嗔怪,语气却满是欣喜:“哎哟小萧,你这可真是勾人馋虫!姐今早出门急,都没来得及翻箱底。”
嘴上说着,手上半点不慢。从贴身衣兜摸出叠得整齐的绣花手帕,层层打开,里面包着一把稀缺上海奶糖,外加几张崭新布票,轻轻推到萧逸面前。
“小萧,姐先跟你换两斤。”
她压低声音,透着亲近:“姐家男人在运输队开车,专跑红星公社那条线,手里常年攒着外头的稀罕货。明天姐给你带两斤山货、一罐海米,绝对不让你吃亏。”
萧逸心里了然。运输队司机,这年头走南闯北、渠道灵通,能搭上这条线,日后托叶青山捎货传话只会更方便。
他也不矫情,从包底摸出那把磨得锋利的旧菜刀,手起刀落,切下二斤出头一块,分量只多不少。
做人做事,让利三分。多出来那点,不是肉,是人情。
方姐看着沉甸甸的好肉,笑意压都压不住,悄悄冲萧逸竖了个大拇指,心说这小老弟懂事、会做人,以后科室里必须多照拂。
一旁老郑看得眼馋,连忙上前,掏出几张崭新全国粮票:“小萧,哥跟你换三斤。票据先放这,差多少你尽管说。钱咱不提,见外!回头给你补硬货。”
他补了句底气十足的:“我兄弟在纺织厂上班,厂里处理布头、劳保线手套,他能弄到。还有厂里内部职工才能买到的次品床单,瑕疵不大,铺着盖着都划算,明天一准给你补齐。”
萧逸眼中微光一闪,笑着应声,一刀落下,三斤出头的五花肉稳稳切好。
全国粮票,比本地粮票金贵十倍,全国通用。就算物资再紧,这玩意儿也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再加上纺织厂内部渠道,布头、手套、床单这些过日子刚需,往后也不用发愁了。
他心里愈发感慨。运输队、纺织厂、体制内家底……这哪是普通办公室同事,这就是个隐藏的顶级人脉物资交流圈。比起四合院那群只会白嫖眼红的极品,这里每个人懂规矩、知回报、有底线。
片刻工夫,桌上五花肉换出去大半,气氛融洽。
科室年纪最小的陆闲也急了,脸皮薄却实在忍不住,挤上前来:“萧哥萧哥!给我留点!我不贪心,用干货跟你换!”
他挠头嘿嘿一笑:“不是市面上糊弄人的碎渣,是正经干木耳和黄花菜,泡开又厚又脆,炖肉炒菜都绝了。”
萧逸微微挑眉。这年头干货统管稀缺,木耳黄花菜更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待客的稀罕物,能拿出正经货的,家里绝对有门路。别的东西他靠渠道能弄到,唯独这种耐存的山货,手里一直没储备。
“行,给你留一份。”萧逸干脆切了一斤多递过去。
陆闲喜笑颜开:“谢谢萧哥!明天一早就给您带过来!”
萧逸心中暗盘算,运输队外联、纺织厂硬货、干货山珍,短短一会儿,科室核心人脉尽数绑定。
他扫了一眼众人眼巴巴的模样,抬手压了压:“各位别急,今天数量有限,按需置换、人人有份。不铺张、不浪费,有来有往,绝不让谁吃亏。”
话音落下,方姐眼神发亮,凑前半步,压低声音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话:“小萧,姐冒昧问一句,你这路子,以后还能稳定弄到这种好货不?”
这话一出,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全落在萧逸身上。
肉香是一时的,稳定渠道才是保命的。他们在体制内,消息比普通人灵通,早察觉物资逐年紧张,囤货迫在眉睫。谁能握住稳定渠道,谁就能占住先机。
萧逸故作犹豫,沉吟两秒:“这话咱们关起门说,出了这个门,我一概不认。”
众人立刻严肃点头。
萧逸淡淡开口:“我在红星人民公社有个老哥坐镇,对接公社供销部,叶科长那边有稳定货源。公社每周有进城送货的卡车,顺路捎货传话。有余量我就留一点,世道特殊不敢打包票,但会尽量给咱们科里自己人争取。”
红星人民公社、供销部渠道、稳定卡车捎货。
短短几个信息,震得在场几人眼神巨变。谁都清楚,红星公社是城区物资重点供给地,供销部科长手握实权,能搭上这条线,根本不是普通熟人关系,是顶级稳定私渠。
萧逸口中“尽量争取”,在众人耳朵里,等同于长期稳定供货。
方姐当即沉声发话:“都给我记牢了!今天的事、小萧的渠道,烂肚子里!谁出去瞎嚷嚷、坏了小萧的事,断了咱们整个科的门路,谁就是罪人!”
老郑重重点头:“没错!小萧真心带咱们沾光,咱们绝不可能砸自家饭碗!”
陆闲也立刻表态:“萧哥放心!我嘴最严,半点风声不漏!”
小孙和其余同事纷纷拍胸脯:“以后谁要是敢在科里给小萧穿小鞋,咱们集体不答应!四合院那几个大爷之前找你麻烦是吧?放心,这个月他们的工资、补助、考勤,咱们仔细复核,一丝毛病都别想漏!”
众人态度鲜明。从今天起,护着萧逸,就是护着他们自己的长远好处。
萧逸看着众人统一战线的模样,嘴角扬起从容笑意,有条不紊完成最后几笔置换,每一笔都让利、公平、有来有往。没有白嫖、没有算计、没有眼红,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所有人都承他的人情。
这,就是最高明的人情世故。
众人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将换来的精品五花肉收好,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萧逸将票据、特产一一收好,重新归置进帆布包。
短短一场私下置换,他彻底扎根劳资科,收服科室全员人心,绑定顶级职场人脉。
他心中暗自嗤笑。这才是正经人际交往,互帮互助、互利共赢、守礼守规。哪像红星四合院那群人,贪婪自私、眼红嫉妒、见利就上、总想空手套白狼,属实是把不要脸玩明白了。
萧逸拎着帆布包回到自己工位,刚坐下没一会儿,外头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孙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萧哥,楼下好像来了个街道办的,正跟门卫打听劳资科怎么走呢。”
萧逸眉梢微挑。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唇角勾了勾,不慌不忙拧开搪瓷缸,慢悠悠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