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散了,夜色慢慢把四合院裹了起来,院里一点点安静下来。各家都熄了灯,没人敢大声聊白天的事,只有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堵得慌,一点睡意都没有。
今天这事,主要罚的是贾张氏。王主任当着全院人的面批评了他、阎埠贵还有刘海中。
可在易中海看来,当着全院老小挨一顿训,脸面已经折得厉害。
贾张氏带头凑上去惦记萧逸的物资,还在院子里搞封建迷信,两件事摞一块,被王主任抓个正着,处罚定死了,还留了话,再闹事就上报公社,把她遣送回农村。
最让易中海心里发慌的是萧逸。从头到尾没说什么狠话,就借着街道这股劲,直接把院里这群眼红起哄的风气压下去了。
贾东旭是他打算托付养老的徒弟,这人骨子里自私得很,出事第一想的就是别连累自己,半点担当没有。要是贾张氏真被遣送回乡下,贾家日子垮了,他这么多年的盘算,就全白费了。
思来想去,整个院里,也就后院的聋老太辈分够高,还有一些其他隐秘的关系。
易中海不敢耽误,趁着夜深人静,轻手轻脚摸到后院。
老太屋里黑乎乎的,没点灯,木门虚掩着,没上锁。
他轻轻敲两下门板,压低声音:“老太太,您歇着了吗?”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炕上传来平稳的呼噜声,听着像是睡得沉。
易中海站在门口,心里门儿清。
旁人不知道,他跟老太在一个院里住几十年,哪能不清楚。今天全院几十号人开大会,吵吵嚷嚷大半天,动静传遍整个院子。
老太太哪里是真聋,就是选择性装聋。
院里有便宜可占的时候,耳朵灵得很;一旦摊上麻烦事,立马装睡装糊涂,明哲保身。
摆明了,今天萧逸镇住场子,王主任态度强硬,老太摸不准萧逸的底细,干脆躲在后头装睡观望,不想掺和这摊子烂事。
易中海推门进去,慢慢走到炕边,又小声喊:“老太太,院里出大事了,您醒醒。”
呼噜声照旧,一点没变。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装到底。
易中海压着火气,不敢直接发作,稍稍抬高声音凑到炕边:
“老太太!前院萧逸厉害得很,借着街道的人当众训了我们三个管事大爷!当着全院人的面说我们看管不力,这是踩咱们院里老人的脸面,根本没把您这位老祖宗放在眼里!”
炕上的呼噜声一下子停了。
过了片刻,聋老太慢慢坐起身,披上薄褂子,眯着老花眼,装出一副迷糊样子,拖长声音:“啊?小易?大半夜吵吵嚷嚷,吃饭了,不是天没亮吗?”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是这套选择性耳聋。要紧的话听不见,无关的闲话听得清清楚楚,摆明不想轻易出手,想把麻烦往外推。
他压下心里的憋屈,不再绕圈子,凑到老太耳边,添油加醋把整件事讲了一遍。
从萧逸搬到院里,再到贾张氏带头想分萧逸的物资、在院里搞封建迷信,最后街道来人,当众批评他们三个管事大爷,处罚贾张氏,一桩一件都说清楚。
他半句不提自己默许众人惦记物资、想跟着捞好处的私心,只说这么做都是为了大院邻里和睦。
聋老太拄着拐杖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全程没有插嘴打断。
等易中海说完,她才慢悠悠开口问到点子上:“那小子,轧钢厂的?退伍回来的干部?”
“对。”易中海连忙点头,语气不自觉虚了几分,“分到劳资科,人脉很硬。红星公社的叶青山,还专门派人给他送物资,来头不简单。”
越往下说,易中海后背越发凉。
之前一门心思替贾家操心,压根没仔细琢磨萧逸的底细。
这年轻人,不吵不闹,借着规矩和街道的力量,一次就敲打了全院,把他们三个管事大爷训得抬不起头,自己干干净净,一点错都沾不上。这份心思,真不一般。
聋老太斜眼瞥他,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啊,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身为管事大爷,被院里人捧惯了,真觉得自己能一手遮天?”
“连对方底都没摸明白,就放任院里人往前冲,纯属自找苦头。”
易中海老脸发烫,又急又窘迫:“老太太,现在说啥都晚了。我们三个管事大爷当众挨训,脸面丢尽,贾家还要写检查,接受批评。”
“脸面要是没了,就算我们还是管事大爷,往后院里人嘴上认,心里未必愿意听我们调度。贾东旭一家跟着受牵连,名声都臭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贾东旭本来就自私怕事,家里名声再坏,以后根本指望不上,养老的打算全落空。
易中海眼巴巴看着老太,姿态放得很低:“整个院里,也就您能出面帮我们说句公道话。”
老太垂着眼皮,心里快速掂量利弊。
她活了一辈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萧逸背景硬,连街道都得慎重对待,她贸然出头,等于给自己惹祸。
可要是易中海威信垮了,就算三人依旧是管事大爷,院里旧的规矩也会乱,往后院里人对她的孝敬、体面,也会跟着打折。
见老太迟迟不松口,易中海咬咬牙,抛出杀手锏。
“老太太,还有件事。”
“傻柱现在跟萧逸走得很近,一口一个表弟喊着。这阵子跟着萧逸吃香喝辣,老母鸡、野山菌炖肉从来没断过。”
“您算算,傻柱多久没给您屋里送一口热饭,一点荤腥了?”
这话一出,老太脸上松弛的皮肉猛地抖了一下。
这正是她最在意的!傻柱是她认准的养老依靠,专属厨子,平日里就靠着傻柱孝敬。
现在傻柱心偏向萧逸,好吃好喝全都围着萧逸转,早就把她抛到脑后,等于萧逸悄无声息断了她晚年最大的指望。
老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开口:“别急,这事我管。”
易中海心里一松,刚要高兴,老太一句话直接泼了冷水。
“但不能莽撞。”
“萧逸这人深不可测,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明天我亲自去街道一趟,找王主任探探口风,摸清楚他的来路和底线,再慢慢计较。”
易中海眉头皱起来:“那贾家写检查、挨批评这事……”
“检查该写就写,批评该受就受。”
聋老太一点情面不留,说得干脆。
“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就得自己扛。”
“这几天都安分点,谁都不许主动去找萧逸的麻烦,不能再生事!”
话说得明白,现在时机不对,绝不轻易露头。
易中海心里万般不甘,可不敢反驳,只能憋屈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易中海的脚步声走远,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老太脸上那副浑浊慵懒的样子慢慢褪去。她抬眼望向黑漆漆的前院,一双老眼里满是算计。
真当她老糊涂了?
王主任行事谨慎,易中海吃瘪,根源就是看不透对手。这群人抢好处的时候个个积极,一点都没想过分她一口;出事捅了娄子,反倒想让她出来兜底擦屁股。
人情用一次薄一分,她可以从中周旋,但绝不会为这群人的贪心,硬得罪萧逸这样的硬茬。
至于易中海丢面子、贾家挨批评?跟她没关系。丢的是别人的脸面,她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处境。
良久,老太低声喃喃:
“年纪轻轻,心思这么深……确实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