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妇联的人走了之后,院里炸了整整一下午。
易中海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连晚饭都没做。刘海中家破天荒地没在院里晃悠,阎埠贵搬个小板凳坐门口拨算盘,拨了两下又搁下了,竖着耳朵听中院动静。一大妈跟几个老太太扎堆嘀咕,时不时往易中海家那边瞟一眼。
第二天上午,市妇联周同志又来了,这回带着街道卫生所的人,堵着易中海的门,就一句话:“车在门口等着,今天必须去。”
易中海还想推,周同志把本子一翻:“不去也行,我现在就给你们厂里打电话,让厂办派人来陪你去。”
易中海脸都绿了,到底还是跟着走了。临出门还回头跟周同志赔笑脸:“同志,这就是走个过场吧?我身体我自己知道,没问题。”
周同志没搭理他。
上午抽的血,下午结果就出来了。周同志亲自把化验单送到四合院,当着易大妈的面念的:男方生育功能存在先天性缺陷,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院里跟炸了锅似的。
大妈妇女手里的簸箕“咣当”掉地上,豆角滚了一地。刘海中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阎埠贵正拨算盘呢,手一哆嗦,珠子拨错了两排。
“真是易中海的问题?”
“那他还让媳妇吃了半辈子药?”
“这人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心怎么这么黑?”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检查不准,换家医院再查……”
周同志没搭理他,把市妇联的处理意见往桌上一拍:“你爱人正式提出离婚诉求,市妇联予以支持。夫妻共同财产,包括这房子、存款,按法律分割。”
说到存款,周同志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你名下在人民银行和信用社的存款,共计六千二百块。你爱人分得三千一。”
六千二!
这个数一出口,院里跟炸了雷似的。
秦淮茹正端着盆出来倒水,听见这数,脚底下差点拌着门槛摔一跤。她稳住身子,盆都顾不上放,竖着耳朵往下听。
“多少?六千二?”
“我的天,易中海哪来这么多钱?”
“七级工一个月才挣多少?他攒了一辈子?”
“怪不得平时抠抠搜搜的,连根冰棍都舍不得给棒梗买,原来钱都攒着呢!”
秦淮茹回了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眼珠子转得飞快。贾东旭下班回来,她拉着他在屋里嘀咕:“你听说了吗?易中海手里有六千多!分了三千多还剩三千多!”
贾东旭闷声道:“人家钱,你眼红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秦淮茹压着嗓子,“他现在一个人过,没儿没女,钱留着干什么?你是他徒弟,跟他张张嘴借个三五十的,他能不借?”
贾东旭没吭声。秦淮茹又说:“你不去我去。”
阎埠贵那边更直接。回了屋把算盘往桌上一搁,跟三大妈嘀咕:“六千二。我教一辈子书,攒到死也攒不出这个数。他一个人过,手里还分回三千多,又没个花销。我跟他张张嘴,借个百八十的,他好意思不借?”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你张得开这嘴?”
“我怎么张不开?街坊邻居的,他有困难我帮衬,我有难处他搭把手,这不是应该的嘛。”阎埠贵嘴上说得轻巧,眼珠子却亮得不对劲。
离婚手续是街道办直接来大院办的。
易大妈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易中海蔫头耷脑的。街道办管民政的同志问了两句,易中海还想说点什么,被周同志一个眼神瞪回去了。离婚证盖了章,房子一分为二,存款对半劈。
周同志拍了拍易大妈的肩膀:“大姐,后续还有件事。市里正在抓典型,你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男方隐瞒自身问题、长期让女方承担污名,还逼着女方吃药,属于典型的侵害妇女权益。我们打算组织一次公开教育,让易中海在街道范围内做检讨。”
易大妈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去。我不说话,我就站着。”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门口围了一群人。
易中海被叫到台阶上站着,胸前挂了块纸牌子,上面写着“隐瞒自身问题、侵害妇女权益”。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站在台阶上,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周同志站在旁边,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同志结婚几十年,自己身体有问题,不去医院查,也不跟爱人说实话。他爱人跑了三家医院,结果全正常。他瞒着瞒着,还天天让爱人喝苦药汤子,喝得胃都坏了,他也没说一句实话。今天让大家看看,这样的人,配不配当什么一大爷。”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易中海?南锣鼓巷那个?”
“平时装得多正派,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让他媳妇白喝那么多年药,心太黑了。”
游街走了一圈,沿胡同走了两条街又绕回来。易中海一路走一路低着头,回到街道办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站都站不稳了。院里几个看热闹的回来直啧嘴:“易中海这回脸丢到全街道了,以后还怎么出门?”
热闹看完了,易大妈回院收拾东西。
天擦黑的时候,她敲了萧逸的门。
“小萧,大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易大妈坐下来,开门见山,“我要走了,回乡下投奔我侄子去。这院里我待不下去了,天天看见易中海那张脸,我堵心。”
萧逸点了下头:“想好了?”
“想好了。”易大妈叹了口气,“就是这房子,我走了不能空着。我想着,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这房子我卖给你。钱你随便给点就成,够我路上用的就行。”
萧逸想了想:“易大妈,您那间房,按市价,我给一百二。您看行不行?”
易大妈愣了一下:“一百二?是不是多了?”
“不多。您那间房位置好,朝阳,砖瓦的,这个价公道。”
易大妈眼圈有点红,点了点头:“行,小萧,大妈信你。不过咱们得商量好,对外别说卖,就说我走的时候把房子赠给你了。要是让人知道是卖的,回头有人眼红,再给我侄子那边递话,我走都走不踏实。”
“成,对外就说您赠的。”萧逸应得痛快,“文书我找人写,咱们私下签,不去街道过户,省得走漏风声。”
“对,悄悄办。”易大妈压低声音,“尤其别让后院老聋子知道。她要是知道我走,准得闹。她一闹,满院都知道我要走了,到时候易中海再给我使绊子,我侄子那边也不安生。”
萧逸点了点头:“明天我找人把文书拟好,您签个字就成。钱我后天给您凑齐。”
易大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声音有点发颤:“小萧,大妈在院里这些年,没少受气。临走了还能遇上你这样的明白人,是大妈的福气。”
“易大妈,您别这么说。到了乡下好好过日子。侄子那边要是待不住,您再回来,院里总归有您一间房。”
易大妈摆了摆手,推门走了。
第二天,萧逸找了街道上一个熟人,拟了份赠予文书,又拟了份私下买卖的条子,两份放在一起,让易大妈按了手印。钱是当天下午给的,一百二,票子用油纸包着,塞在易大妈包袱最底下。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易大妈就拎着包袱出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萧逸站在东厢房门口,冲她点了下头。
易大妈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四合院,转身走了。
萧逸刚坐下,何雨柱从里屋探出头来,压着嗓子问:“走了?”
“走了。”
“那房子归你了?”
“归我了。”
何雨柱啧了一声:“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院里人得炸锅。”
“传不出去。”萧逸端起搪瓷缸,“易大妈走了,文书在手,房子就是我的。谁问起来,就说她走前赠的。”
何雨柱想了想,乐了:“你说这易中海,要知道他媳妇把房赠给你了,得气成什么样?”
萧逸喝了口水,没接话。倒是后院老聋子那边,得想个法子瞒过去。
果然,当天下午老聋子就拄着拐棍出来了,扯着嗓子问:“易中海家的,怎么这两天没见人?她上哪儿去了?”
王家媳妇支支吾吾:“好像……回娘家了吧?”
老聋子哼了一声:“回娘家?她娘家早没人了,回哪个娘家?”说着拿拐棍戳了戳地,“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