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破烂的青瓦上，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
风卷着水汽灌进大殿，神台前的火堆剧烈摇晃，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苏长空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他抓起半块受潮的木板，用力往火堆里塞。
木板没烧着，反而把火星压灭了大半。
“嘶——”他吸了口冷气。
手背被木刺划出一道血口子，血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
真冷。
他拢紧身上单薄的长衫，整个人缩在无头泥菩萨的阴影里。
肚子适时发出闷雷般的叫声。
苏长空摸向怀里最后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
门栓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嘎吱响。
“嘭！”
漏风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道猩红的影子撞破雨幕，直挺挺摔进大殿。
人在青砖上滚了两圈，撞倒了香炉。
香灰扬了半空。
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苏长空吓了一跳，手里的杂粮饼掉在地上。
饼子滚了几圈，停在一滩泥水里。
他顾不上心疼，抓起脚边一根生锈的铁火棍，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个女人。
一身红衣被雨水浇透，死死贴在身上。
头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脸。
她右手抓着一把断剑，剑刃死死撑着地，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滚……”
女人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带着颤，却透着股咬人的狠劲。
苏长空没动。
女人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地，整个人又重重砸了下去。
断剑脱手，甩在半米外的木柱上。
苏长空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
借着火堆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女人的脸。
白。
没一点血色的白。
偏偏眉心透着一股诡异的殷红，像刚点上去的朱砂。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很淡的香气，慢慢盖过了庙里的霉味。
像某种名贵的木材，又夹着点焦甜。
龙涎香。
“汪！汪汪！”
破庙外，杂乱的狗吠声混着雨声，由远及近。
“顺着血迹搜！那毒发作了，她跑不远！”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撕裂雨夜。
苏长空手一抖，铁棍磕在砖缝上。
要命。
地上的女人也听到了动静。
她猛地睁开眼，手在周围乱抓，想找那把断剑。
只抓到一把湿透的烂稻草。
她喘息越来越重，脖子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潮。
“杀……杀了你们……”她开始说胡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杂。
火把的光透进窗户，在墙上晃来晃去。
跑是来不及了。这破庙连个后门都没有。
苏长空一咬牙，扔了铁棍，弯腰去拖女人的胳膊。
烫。
这女人的皮肤简直像刚烧开的瓦罐。
“别碰我！”女人猛地挣扎。
她一巴掌扇在苏长空下巴上。
苏长空脑袋嗡的一声，舌头磕在牙齿上，尝到一股铁锈味。
“想活命就闭嘴！”
他顾不上疼，死命拽住女人的胳膊，把她往泥菩萨背后的空隙里塞。
空间太小。
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狗过来了！气味断了！”外头有人喊。
苏长空心跳得像擂鼓。
这女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那几条猎狗不用一炷香就能把他们找出来。
他一把按住女人乱挠的手。
神像底座下全是香灰和烂泥。
苏长空抓起一把湿泥，直接糊在女人的脖子和伤口上。
“你……”女人浑身发抖。
“嘘。”
苏长空又抓了一把烂泥，在自己衣服上也抹匀。
他整个人压下去，把女人的脸强行按进自己胸口。
旁边有件发酸的破袈裟，他一把扯过来，劈头盖脸罩住两人。
刚做完这些，破庙的门被彻底踹开。
风雨灌进来。
几只猎狗在火堆旁疯狂打转，鼻子贴着青砖直抽气。
苏长空屏住呼吸。
后背死死抵着底座，石角硌得肩骨生疼。
泥菩萨上的石灰掉在脸上，他一动不敢动。
一只黑狗走到神像旁。
狗鼻子几乎贴到了破袈裟的边缘。
苏长空掌心全是汗，大腿肌肉绷得发酸。
“头儿，这儿只有个快熄的火堆。血迹在门槛那儿就断了，估计是往后山跑了。”
“追！那药性猛，她那点内力压不住的！”
火光晃动了几下。
脚步声夹着狗吠迅速退了出去。
苏长空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猛地软下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刚想推开身上的女人，却发现推不动。
女人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他。
温度越来越高。
那股龙涎香在狭窄的袈裟底下炸开，浓得呛人。
“喂，人走了，你松手。”苏长空压低声音，手推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没反应。
她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透着股失去理智的野性。
“热……”
她一把扯住自己的领口。
“嘶啦”一声。
绸缎撕裂的声音在庙里格外清晰。
冷风吹进来。
苏长空脑袋一蒙。
那些杀手下的毒，不是要命的？
“大姐，你清醒点，我就是个避雨的……”
苏长空话还没说完。
女人猛地一翻身。
一阵天旋地转，苏长空后背重重砸在烂泥里。
后脑勺磕到碎砖，疼得他眼冒金星。
女人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力气大得离谱。
苏长空感觉肩胛骨都要被压断了。
“解药……”女人胡乱啃咬着他的衣领。
滚烫的呼吸喷在苏长空脖颈上。
他拼命扭动，膝盖往上顶。
手腕却被女人单手扣死，直接钉在头顶的泥地上。
真要命。
苏长空急了，张嘴去咬女人的胳膊。
没咬着。
女人被他的挣扎激怒了。
她低头，一口咬在苏长空肩膀上。
“卧槽！你是狗吗！”苏长空痛呼。
女人顺势滑下，双手蛮横地撕扯他剩下的长衫。
发黄的布料直接碎成好几条。
冷风一吹，苏长空打了个寒颤。
女人的身体完全覆压下来。
理智在这一刻被龙涎香和血腥味彻底烧断。
破庙外，惊雷滚滚。
雨下得更大了。
无头的泥菩萨立在黑暗中。
木柴在火堆里发出最后一声响，熄灭了。
冷。
苏长空打了个哆嗦，睁开眼。
屋顶漏下一束惨白的晨光，打在他脸上。
雨停了。
他动了一下胳膊。
“嘶——”
腰酸得像被几匹马踩过。
后背火辣辣地疼，八成是磨破皮了。
怀里空荡荡的。
苏长空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到了神像底座。
那个疯女人不见了。
地上散着一堆烂布条，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破衣服往身上套。
手碰到冰冷的青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苏长空低头看去。
一枚血红色的玉佩躺在香灰里。
玉佩表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
苏长空咽了口唾沫。
五爪金龙，这是皇家御用的东西。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贴着肉，有些凉。
这女人到底是谁？
昨晚那到底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
不是一声。是一大片。
密集的脚步声瞬间包围了破庙。
苏长空爬到破窗台前，顺着木板缝往外看。
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几十个黑衣杀手，手里提着钢刀。
领头那人刀尖点着地，划出一道泥沟。
刀刃上的水珠在晨光下泛着白。
他一脚踹在半挂着的庙门上。
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进去搜！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个贱人找出来！”
几个杀手提着刀，直奔佛像这边走过来。
苏长空手脚冰凉。
庙就这么大。
退无可退。
死局。
他四下摸索，想找根木棍。
就在手指碰到一块碎砖的瞬间。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个机械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天命交汇，至尊家族系统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