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一脚把铁锹踹在地上。
铁锹把磕在一块废弃的红砖上,弹起来差点砸到他的光头。
他烦躁地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狠狠摔在发酸的泥地上。
“没法弄!”丧彪指着地上一排枯黄的菜苗。
那几棵白菜苗昨天刚种下去,今天早上就从根部烂成了黑水。
“和哥,这破地连野草都不长,简直是块毒地。”
丧彪光头上全是汗,无奈地看着陆景和。
陆景和蹲下身,捻了一撮发酸的土壤。
土壤板结得像石头,散发着刺鼻的水泥灰味。
系统的种子确实强悍,但这土壤环境已经突破了植物生存的底线。
打打杀杀和蛮力,在科学面前行不通。
必须引进专业人才。
第二天。
港岛农业大学,实验楼后院。
苏玉荷穿着一件白大褂,鼻尖上沾着一点泥土。
她正蹲在一盆培养皿前,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株番茄幼苗。
她刚从农大毕业,因为拒绝了导师安排的文职工作,一直没找到对口的实验田。
陆景和站在后院门口,看了她两分钟。
他走上前。
“苏小姐。”
苏玉荷吓了一跳,镊子一抖,差点把幼苗夹断。
她扶了扶黑框眼镜,警惕地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你找谁?”
“找你。”
陆景和递上一张名片。
“和记农业集团。我们有一块三千亩的工业废地,需要土壤改良专家。”
他看着苏玉荷沾满泥巴的帆布鞋。
“月薪五万,配独立实验室,所有改良资金不设上限。”
苏玉荷愣住了。
五万?
农大教授的工资都没这么高。
她狐疑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和记?是那个垄断了新界菜市场,把古惑仔拉去种地的新派社团?”
她虽然只泡在实验室,但也看过报纸。
“是。”陆景和没有否认。
苏玉荷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去黑帮手底下干活,总觉得心里发毛。
陆景和没催她,转身走向校门口停着的车。
“下午两点,如果苏小姐感兴趣,和记专车来接你实地考察。”
下午。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农大门口。
苏玉荷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硬着头皮上了车。
半小时后,车停在大埔河下游的那片荒地。
苏玉荷刚推开车门,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这片地的荒凉。
而是因为不远处,几千个光着膀子、满背纹身的壮汉。
正拿着铁锹和钉耙,在烈日下挖水渠。
汗臭味和浓重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丧彪看到陆景和,立刻扔掉铁锹跑过来。
他光头在阳光下反光,胸口的下山虎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和哥!你从哪找来的女学生?这里又热又脏,别吓着人家。”
苏玉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背紧紧贴在车门上。
手里抱着的资料掉了一地。
陆景和弯腰帮她把资料捡起来。
“这是我们新聘请的农业总顾问,苏工程师。”
陆景和转头看着丧彪。
“以后在这片地里,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听,直接开除。”
丧彪一愣,赶紧站直,冲着苏玉荷鞠了一躬。
“苏总工好!”嗓门大得像打雷。
苏玉荷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试纸,走到荒地边缘,挖了点土。
倒上随身带的试剂。
试纸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ph值低于4.5,重度酸化。”
苏玉荷眉头紧锁,进入了工作状态,忘了害怕。
“土壤板结严重,重金属超标。这地根本没法种。”
“怎么治?”陆景和问。
“先中和酸性。”苏玉荷推了推眼镜。
“需要大量的草木灰和熟石灰。大概……两吨。还要深翻三十公分,把结块的土打碎。”
她叹了口气,“这工程量太大了,一般的施工队至少要干一个星期。”
陆景和笑了。
他转向丧彪。
“听见了?”
丧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两吨草木灰?还要翻土?”
他转身,朝着干活的几千人大吼一声。
“兄弟们!听苏总工的!把家伙都拿上!”
“二队去砖窑拉熟石灰!三队去山上割野草烧灰!”
“剩下的人,跟我翻土!”
几千人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
十分钟后。
几十辆货车轰鸣着开出农场。
剩下的两千个纹身大汉,排成一排,整齐地挥动着手里的铁锹。
“嘿哈!”
两千把铁锹同时砸进干硬的泥土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泥土翻飞。
苏玉荷看呆了。
这帮人挖地的速度,简直像推土机过境。
不到半小时。
拉草木灰和熟石灰的货车就回来了。
整整三大卡车。
丧彪跳下车,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
“苏总工,你看这灰够不够细?不够我让他们再磨!”
苏玉荷张大了嘴巴。
这效率,恐怖到了极点。
她以前在大学带那些娇滴滴的学弟学妹,让他们搬袋化肥都要抱怨半天。
现在这帮凶神恶煞的古惑仔,执行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够……够了。”苏玉荷结巴着说。
她赶紧拿出一张自己画的灌溉水渠图纸。
“那个……还需要挖两条引水渠。尺寸在这里。”
图纸刚递过去。
大飞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抓过图纸。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尺寸标注,点点头。
“行,交给我。”
当天夜里。
苏玉荷住在和记安排的高级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觉得那水渠不好挖。
大埔河边上全是石头。
第二天一早,她赶到农场。
直接呆立在当场。
两条笔直、宽阔的水渠已经挖好,清澈的河水正顺着水渠流进农田。
大飞带着几百个满身泥水的小弟,正躺在田垄边睡觉。
尺寸分毫不差。
完全是按图施工,甚至连防水层都用塑料布垫好了。
这帮烂仔。
只要钱给够,命令下达,没有任何借口。
苏玉荷彻底被这种执行力折服了。
她放下了心里的恐惧,戴上草帽,和这帮纹身大汉混在了一起。
半个月后。
在苏玉荷的科学配比和几千人的疯狂翻土下。
大埔河沿岸的酸性废地被彻底改良。
肥沃的黑土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新一季的白菜和西红柿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
而此时的大帽山养猪场。
大飞正站在3号猪圈前,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
这是和记第一批“二代系统猪”出栏前的检疫报告。
大飞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化验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合格指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丧彪。